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被對方盯上。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對方的眼中釘肉中刺,若她再不進京,不僅蘇家會萬劫不復,整個新政派都將被連根拔起,屆時靖遠王等人便可輕而易舉地掌控朝堂。
在這混沌的亂世中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她其實已經將生死看淡,但她身後站著太多人,她退不了,也不能退。
“準備筆墨紙硯。”沈青梧抬起頭,對著門外的李昭沉聲吩咐道,“我要向聖上請旨入京。”
李昭和王二一愣,連忙勸阻道:“大人,不可啊!如今京城已是龍潭虎穴,您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就算我不去,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沈青梧嗤笑一聲。
“大人……”李昭的眼眶瞬間紅了,“我和王哥陪您一起進京!”
沈青梧無奈的搖了搖頭,放緩了語氣安撫道,“有鴻影陪我進京就可,你們留在衙門裡,守好後方陣地。放心,你家大人行得正坐得端,沒做過的事,誰也別想栽贓陷害!”
王二和李昭對視一眼,即使心底再擔憂,也只能聽從沈青梧的安排。
沈青梧安排好了衙門事宜後,隨即走到案前,提筆在宣紙上奮筆疾書,寫下一封言辭懇切的奏摺,請求皇上恩准她回京面聖,陳述案情真相。
寫完之後,她吹乾墨跡,小心翼翼地摺好遞給王二:“立刻將這封奏摺送往驛站,說是十萬緊急的事務,務必要快馬加鞭送到會極門,請聖上親啟。”
王二接過奏摺,重重地點了點頭:“大人放心,屬下一定辦到!”
沈青梧點了點頭,轉身看向窗外。
春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邊隱隱透出一絲微光。
她知道,此番進京前路必定兇險萬分,可她別無選擇。
太極殿上的殺局,總得有人去破。
而她沈青梧,便是那個執棋之人。
沈青梧的奏摺快馬加鞭送入京城時,太極殿的朝會剛到最焦灼的時刻。
御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半數都是彈劾蘇家與新政派的摺子,字字句句都在逼著天子下令嚴懲。
裴修遠立於百官之首,聲音擲地有聲:“陛下,蘇家與寧王薨逝一案干係重大,蘇府尹剛入京城便與朝中大臣暗通款曲,其心可誅!如今沈通判竟敢滯留江南拒不回京,此乃藐視王法,理當革職拿問!”
眾多官員紛紛附議,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龍椅上的天子面色慘白,咳嗽聲一聲緊過一聲,握著硃筆的手抖得厲害。
他抬眼看向站在文官末列的李御史,對方眼觀鼻鼻觀心,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沒有人知道,李默此時的心底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昨日收到了蘇驚瀾傳來的訊息,說沈青梧已經遞上摺子,主動請旨回京。
他是真沒想到沈青梧竟然會如此大膽……
下一刻,內侍捧著一封染了風塵的奏摺匆匆入殿,尖細的嗓音劃破喧囂:“啟稟陛下,江南淮津府通判沈大人,有奏摺呈上!”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靜了半分。
裴修遠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李御史的右手一抖,悄悄抬眼看向御座。
沈青梧這一回來,怕是要攪動整個京城的渾水。
皇帝咳了半晌才勉強喘過氣,啞著嗓子道:“念。”
內侍展開奏摺,尖利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沈青梧的奏摺字字懇切,既言明自己與蘇家並無勾結,又直言願回京面聖,徹查寧王薨逝的真相,以證清白。
末了她更是寫道:“臣一身磊落,無懼流言蜚語,若能為陛下釐清迷霧,縱死無憾。”
御座上的天子聽完,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階下群情激憤,爭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人演戲演得久了,就真以為他是個瞎子,聾子,看不到他們暗地裡做的那些勾當。
他抬眼望向殿外,似乎要透過那重重疊疊的飛簷翹角,看到煙雨濛濛的江南。
現在的局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或許,沈青梧就是那個唯一能破局的人。
“準了。”皇帝的聲音有些嘶啞,“傳朕旨意,令沈青梧即刻進京,沿途官員不得阻攔,護其周全。”
“陛下!”裴修遠猛地跨步出列,厲聲勸阻,“沈青梧狼子野心,此去京城必是禍亂朝綱,萬萬不可啊!”
“夠了。”皇帝抬手打斷他,“朕意已決,不必多言。”
裴修遠臉色鐵青,卻不敢再反駁,只能恨恨地退了回去。
殿內的其他官員面面相覷,滿是不甘,卻也只能噤聲。
唯有隊伍末尾的李御史長舒了一口氣,看到了一絲微光。
只是這微光,很快便被京城的陰霾籠罩。
蘇府尹剛入京城的第三日,便被大理寺的人請去問話,雖未被關進天牢,卻也被限制了自由,府邸外日夜都有侍衛看守。
李御史的處境也好不到哪裡去,出門總有不明身份的人尾隨,連御史臺的同僚都對他避之不及。
唯有蘇驚瀾仗著有皇室宗族血脈,雖被人暗中猜忌,卻還能自由出入宮闈,只是每走一步,也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而江南的沈青梧在接到聖旨的那一刻,便開始收拾行裝。
她沒有帶太多的東西,只將假幣案的核心卷宗、藩王私購糧草的密信,還有寧王生前與靖遠王往來的蛛絲馬跡,都小心翼翼地縫進了貼身的衣袍裡。
鴻影領著幾名心腹侍衛守在門外,腰間的佩劍寒光凜冽,顯然是已經做好了遠行的準備。
蘇曼卿早在三日前也來了淮津府,她一邊幫沈青梧收拾行裝,一邊仍是忍不住勸道:“青梧,你當真要去京城嗎?京城如今是龍潭虎穴,你這一去,九死一生。”
沈青梧聽到這話,手上動作一頓。
她輕嘆一聲,握住蘇曼卿微涼的手:“曼卿,你知道的,我必須去。”
“可是你一個人……”蘇曼卿的聲音哽咽了,她當然知道沈青梧必須去,但她也是真的放心不下。
她深吸一口氣,抬眸望向沈青梧:“我跟你一起去,江寧府的事我可以交給副官打理,我不能讓你孤身涉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