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轉頭看向門口,揚聲道:“鴻影。”
“屬下在。”鴻影應聲推門而入。
“帶蘇公子去偏廳,把柳府的暗樁分佈圖取來,與他核對佈防細節。”沈青梧吩咐道,目光又落回蘇驚瀾身上,帶著幾分安撫,“蘇公子放心,救人之事,我自有周全安排。”
“是!”鴻影遞給蘇驚瀾一卷圖紙,“蘇公子,這是我們查到的暗樁位置,你對比看看。”
蘇驚瀾接過圖紙,越看眼睛越亮,抬頭看向沈青梧:“你早就打算對柳文軒動手?”
沈青梧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作惡三十年,也該付出代價了。”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柳府護衛眾多,還有京中勢力牽扯,我可以對他動手,但不能是以官府的身份,不然定會驚動他背後的人。對方一旦狗急跳牆,很可能會對那些孩子下殺手。”
“那你打算派誰去?”蘇驚瀾長舒了一口氣,放心的坐回了椅子上。
沈青梧聳了聳肩,直言道:“擅闖民宅可是不小的罪名,所以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我親自帶人去才能放心。”
蘇驚瀾疑惑的歪頭看她:“但是柳文軒見過你,你一過去就肯定會被他認出來啊!”
“蘇公子不必擔心,”沈青梧失笑出聲,“他認識的是山陽縣縣令沈志遠,不是一個不起眼的下人雜役。”
蘇驚瀾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是說,你要扮成下人,隨我一同去救人?”
沈青梧認真的點了點頭,眸底不見半分戲謔。
這下輪到蘇驚瀾驚訝了。
他再次站起身來,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這個沈志遠,怎麼跟傳聞中的樣子差別那麼大?!
不僅一口應下涉險救人,更無半分官宦子弟的矜貴架子,甘願屈身做他的隨從混入柳府。
到底哪個他才是真正的她?!
是傳聞中冷血無情、寡情薄義的陰險之輩?
還是這等打著燈籠都難尋的、心繫蒼生的良吏?
這兩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激烈交鋒,攪得他心慌意亂。
“蘇公子?”沈青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輕笑道:“你的手下還在外面候著呢,再耽擱下去,他們該著急了。”
蘇驚瀾魂不守舍的點點頭,抬腳邁步離開書房。
沈青梧一路將人送出縣衙大門,直到親眼看著他坐上馬車絕塵而去,這才真正放心下來。
總算把這尊混世魔王送走了……
沈青梧的心情頓時豁然開朗,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然而她剛走沒兩步,身後突然又響起了馬車軲轆滾動的轟鳴聲。
沈青梧面色一僵,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極其不好的預感……
她猛地回頭望去,一道緋紅身影自馬車上一躍而下,衣袂翻飛間,宛若一團灼灼燃燒的烈焰。
“沈志遠!”蘇驚瀾揚起下巴,理所當然的吩咐道,“本少爺改主意了,先不回客棧了,就在你這縣衙住兩天!”
沈青梧怔在原地,腦子裡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嗡嗡作響,滿是問號。
這位大少爺是屬猴的嗎?怎麼想一出是一出?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不悅,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蘇公子,縣衙後院的房間狹小逼仄,陳設簡陋,怕是委屈了您。若是怠慢了,曼卿姑娘怕是要怪罪我。”
蘇驚瀾卻好似根本聽不到她的話,轉頭衝身後的隨從吩咐:“去,把我客棧裡的東西全搬過來,尤其是那對白玉花瓶和紫檀木榻,仔細著點!”
“……”
沈青梧怒極反笑,這小子也太得寸進尺了吧!
她剛要開口反駁,蘇驚瀾已搶先一步開口道:“我可告訴你,為了防止你中途耍花樣欺騙本少爺,我必須親自盯著你,直到救人之事塵埃落定!”
沈青梧在心裡冷笑兩聲。
合著這是把她當甚麼了?需要這般嚴防死守?
她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安慰自己:三天後便是柳文軒的壽宴,忍過這三天就好,不必與這紈絝一般見識。
做好心理建設,她臉上擠出一抹官方的標註微笑:“既然蘇公子不嫌棄捨下簡陋,本官自然掃榻相迎。”
說罷,她揚聲喊道,“王二。”
在!”王二快步跑來。
“帶蘇公子去南邊院子安置,務必……照顧周到。”沈青梧咬著後槽牙,把照顧兩個字說得格外重。
“算你識相!”蘇驚瀾輕哼一聲,帶著烏泱泱一群隨從,浩浩蕩蕩地踏進了縣衙,那陣仗倒像是來巡查的欽差,而非做客。
一旁的鴻影望著他飛揚跋扈的背影,悄然湊近沈青梧,壓低聲音問道,“大人,屬下還需要去遞壽宴的訊息嗎?”
“暫緩。”沈青梧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抹猩紅身影,咬牙切齒的下了另一個指令,“你替我盯緊蘇驚瀾,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及時向我彙報!”
“是!”鴻影領命,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沈青梧獨自站在原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她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這巴掌大的縣衙,有朝一日會變得這麼熱鬧。
同濟會的暗探首領林硯秋,平江府首富的夫人柳氏,再加上寧縣主的獨子蘇驚瀾,此時都擠在了這裡……
林硯秋和柳夫人倒還好,性子沉穩,就算住上一年半載也不會添亂。
可偏偏來了蘇驚瀾這麼個活寶,她預感到,接下來的三天,縣衙怕是要雞飛狗跳,永無寧日了。
……
說曹操,曹操到。
她正想著這些問題,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孩童的歡呼聲。
蘇驚瀾正指揮著手下搬東西,動靜鬧得極大,恰好撞見了從後院出來的柳夫人和念兒。
念兒一眼就看到了沈青梧,掙脫柳夫人的手,像只歡快的小蝴蝶似的撲過來,抱住她的胳膊撒嬌。
柳夫人的神色也柔和了許多,眼角眉梢都染著暖意。
她從隨身的錦緞包袱裡取出一件雪白雪白的狐毛圍脖,上前兩步,細心地給沈青梧圍上,嗔怪道:“如今早晚溫差大,天氣尚未轉暖,沈大人總是這般不注意身子,若是著涼了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