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客棧門口,幾個穿著官差服飾的人正圍著一箇中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剛才跟著他們的黑色馬車的車伕。
其中一個官差厲聲喝道:“說,馬車裡的人是誰,怎麼一見到我們就跑?”
沈青梧心裡一驚,難道這馬車裡的還是個有前科的慣犯?!
再看那車伕,被官差死死按住,卻說甚麼都不肯開口,只是死死地瞪著客棧二樓的方向,目光似乎正好落在她和林硯秋所在的房間視窗。
林硯秋臉色微沉:“看來他們的確是衝著我們來的。”
沈青梧心頭一緊,看向身邊人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自己一行人才剛到平江府就被人盯上,到底是哪裡走漏了訊息。
是縣衙裡的人?還是林硯秋這邊的人?
林硯秋似乎並沒察覺到沈青梧對他的懷疑,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樓下的人。
過了一會,樓下的官差似乎收到了甚麼訊號,突然鬆開了車伕,轉身匆匆離開了。
那車伕揉了揉被按疼的胳膊,抬頭往二樓看了一眼,也轉身快步走了。
一切發生的極快,樓下圍觀的人群見沒有熱鬧可看,很快散開。
客棧大堂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過。
沈青梧轉身落座,給自己斟了杯清茶,語氣平靜無波:“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林硯秋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掃過自己空蕩的杯盞,無奈地搖了搖頭。
抬眼時,見沈青梧神色如常,毫無慌亂,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輕聲問道:“沈大人就不擔心嗎?”
“擔不擔心,要看林掌櫃的意思。”沈青梧一手支著下頜,語氣漫不經心。
林硯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沈大人這是甚麼意思?”
沈青梧放下茶盞,目光驟然銳利,直直盯著他:“林掌櫃就沒有甚麼想跟我說的?我只身隨你前來江南,已是十足的誠意。可信任從來是相互的,若你從始至終沒有坦誠相告的打算,那這江南之行,我們也沒必要同路了,就此別過吧。”
話音落,她便拿起桌案上的隨身物品,作勢要起身離開。
林硯秋萬萬沒想到她會突然發難,下意識上前攔住,語氣急切:“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青梧淡淡瞥向窗外,聲音冷了幾分:“林掌櫃對這些人的來歷,當真是毫不知情?他們,真的是孫承宗派來的?”
林硯秋沉默良久,臉色幾番變化,終於低聲開口:“或許,他們是衝著我來的。”
沈青梧唇角勾起,抬眼看向他:“你?”
“我背後的勢力,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的。”林硯秋語氣平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有人想借這次機會,看看我的底細。”
沈青梧看著他,眼底漾開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的推測果然沒錯,那個馬車的人跟老陳根本不是一夥勢力。
而林硯秋來平江府,也遠不止幫她尋找孫府的江南私倉那麼簡單。
見沈青梧遲遲不說話,林硯秋越發緊張,連忙解釋:“沈大人,在下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此事牽扯太廣,多一人知曉便多一分危險。等江南事了,林某必定將一切坦誠相告!”
沈青梧心中清楚,林硯秋絕不會輕易全盤托出自己的底細。
如今既然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也不急於一時刨根問底,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迎著林硯秋略帶忐忑的目光,沈青梧緩緩點頭:“但願此間事了,林掌櫃能信守承諾。”
林硯秋面上瞬間綻開喜色,忙不迭保證:“必定!林某願對天發誓!”
“發誓就不必了,”沈青梧擺了擺手,拿著自己的包袱就往隔壁客房走去,“今天天色已晚,林掌櫃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去吳三所在的小鎮”
眼看她走到房門口,林硯秋心下一緊,急忙上前半步喚住她:“沈大人這是……還在生林某的氣?”
沈青梧腳步一頓,面露不解。
林硯秋垂下眸子,聲音低了幾分:“沈大人要去隔壁客房休息,可是仍在懷疑林某?”
“懷疑?”沈青梧聞言,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上下打量了他兩圈,“阿福傍晚不是說開了兩間客房麼?難道另一間,不是給我準備的?”
“另一間是樓下的普通客房,原是給阿福和馬伕住的。”
林硯秋抬頭,眼神裡多了絲委屈,像是怕她誤會般急忙解釋,“我們此行扮作普通遊商,若是連開兩間天字號客房,未免太過惹眼,容易引人注意。況且這房間外面還帶了間耳房,沈大人若是不習慣與人同眠,在下……在下可以去耳房將就一晚。”
“不必將就。”
沈青梧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絕,語氣乾脆利落,“我本就不習慣跟人住一個房間,既然天字號惹眼,那我再去樓下開一間普通客房便是。”
說罷,她繞開擋在身前的林硯秋就準備下樓。
林硯秋杵在門口沒挪位置,語氣又添了幾分懇切,“沈大人,林某知道此舉委屈您了,可您也清楚,此行兇險,我們早被人盯上了。若是您我住在一起,夜裡真遇著危險,在下也能第一時間護著您。”
這話徹底磨沒了沈青梧最後一點耐心。她沒再開口,只腳下微微一錯,身形一閃。
不等林硯秋反應,沈青梧右手已經扣住他的左臂,指節發力,順勢將人往身後一壓,只聽咔的一聲輕響,林硯秋的胳膊便被反押在了背後,動彈不得。
林硯秋心頭一驚,下意識想抬右手反擊。
可還沒等他動手,後頸便突然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沈青梧的右手已經穩穩捏在了他的後頸,那力道大得驚人,他不過微微掙扎了一下,便有一陣尖銳的刺痛順著脖頸蔓延開來,連帶著半邊身子都麻了。
“林掌櫃,”沈青梧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一股溫熱的氣息輕輕掃過耳後,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清茶混著草藥的清涼微苦。
林硯秋的耳尖瞬間發燙,喉嚨不自覺地滾了滾,到了嘴邊的話也變成了一聲低低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