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面逐漸混亂起來。
沈青梧今天帶來的人不多,只有趙坤家丁一半的人數,繼續這樣下去,她肯定會吃虧!
王二眼看情況不對,想回縣衙搬援兵。
沈青梧一個眼神制止了他。
來不及了,遠水解不了近渴。
“住手!”沈青梧猛地將鐵盒舉過頭頂,聲音清亮,“在場的父老鄉親都來看看!這箱子貼著藥材封條,裝的卻是能毒死人的毒藥!洋行若光明正大做生意,為何要用毒物冒充藥材?!”
碼頭上本就有趕早的漁民和腳伕,聞言都圍了過來。
有人認出趙坤,竊竊私語頓時炸開:“我說趙老爺最近總往碼頭跑,原來是在倒賣毒物啊!”“前陣子城西王屠戶家的狗,就是被這苦杏仁味的東西毒死的!”
趙坤聽得臉色驟變,厲聲呵斥:“胡說八道!這是西洋藥材,你們懂個屁!”
“是嗎?”沈青梧冷笑一聲,對王二使了個眼色,“王捕頭,再開一箱,讓大家聞聞這藥材的味道。”
王二掄起斧頭又是一下,更濃烈的苦杏仁味瀰漫開來,人群裡頓時響起驚呼聲。
有個老漁民顫聲道:“這味……跟三年前毒死咱們村幾十口人的水,一模一樣!”
“趙老爺要是心裡沒鬼,就讓咱們把箱子帶回縣衙查驗!”沈青梧的目光掃過眾人,“若真是合法貨物,本官親自給洋行賠罪,若是毒物,就得問問景朝律法答應不答應!”
“說得好!”人群裡有人高聲叫好,隨即響起一片附和聲。
趙坤的家丁們被百姓圍在中間,推搡間竟不敢再動手,連趙坤也被這陣仗嚇住,肥臉漲成了豬肝色。
“算你狠!”他咬牙瞪著沈青梧,調轉馬頭,“咱們走著瞧!”
家丁們跟著狼狽退去,沈青梧這才鬆了口氣。
她轉頭一看,低頭看見李昭正用袖口擦嘴角的血,明顯是剛剛不知甚麼時候受傷了。
沈青梧皺了皺眉:“先去醫館處理下傷口。
”小傷沒事,”李昭咧嘴笑了笑,背脊挺得筆直,“大人,這些箱子怎麼辦?”
沈青梧看向他,終於道,“你帶兩個人把箱子押回縣衙庫房,仔細點清數目貼上封條。”
李昭立刻應聲:“屬下遵命!”他眼睛亮得異常,上前一步想拎最重的鐵盒,“這盒子沉,屬下親自扛。”
沈青梧看著他過於積極的樣子,心裡掠過一絲疑慮。但看到他唇角未乾的血漬終究沒說甚麼,只囑咐道:“路上小心,直接回縣衙,別繞路。”
“是!”李昭響亮地應著,帶著兩個衙役扛起箱子,腳步輕快地往縣城方向去。
王二望著他們一行人的背影,突然皺起眉:“大人,李昭走的是南邊的路,回縣衙該走東道才對,那邊近一半路程呢。”
沈青梧心頭一凜:“他往南去了?”
“是啊,說是那邊路燈亮。”王二咂咂嘴,“有點不對勁啊,南邊是張掌櫃的地盤,平日裡咱們都繞著走……”
沈青梧在心裡嘆息,看來還是不應該心軟。
她利索的翻身上馬:“王捕頭,你帶剩下的人把賬簿和鹽引送回縣衙存檔,我去看看。”
“大人小心!”
王二連忙喊道,看著沈青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突然一拍大腿,也翻上了旁邊的瘦驢追了上去。
沈青梧快馬追出二里地,果然在岔路口看到李昭等人。
兩個衙役正和幾個蒙面人廝打,李昭卻抱著頭蹲在地上,嘴裡喊著別打了,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沈青梧一眼掃過去,地上的箱子倒了一地,少了最沉的那個,裝氰化物的木箱不見了。
她氣得心肝肺都在疼。
這些人演個戲都不用心的嗎?
“李昭!”沈青梧怒喝一聲,拔刀出鞘。
那蒙面人見狀不妙,扛起箱子就往旁邊的巷子跑去。
她策馬追過去,卻被巷口突然闖出的馬車擋住去路,等勒住馬,那些人早已沒了蹤影。
“大人!”王二騎著瘦驢趕來,看到地上的狼藉,氣得直罵,“這狗東西果然有問題!”
沈青梧一言不發的翻身下馬,走到李昭面前。
他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大人,屬下被他們打懵了……沒護住箱子……”
“起來。”沈青梧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回縣衙。”
回到縣衙時,天色已經微亮。
沈青梧讓王二把抓住的兩個蒙面人關進大牢,自己則坐在公案後,看著李昭垂頭喪氣地站在下面。
“說吧,為甚麼走南路?”
“屬下……屬下想著那邊人多,安全些。”李昭眼神閃爍,“誰知道會遇到劫匪……”
“你說他們是劫匪?”沈青梧嗤笑一聲,拿起桌上的卷宗輕輕敲著,“那些人穿的靴子,鞋紋和東郊柴房的一模一樣,根本就是張啟祥的人吧?”
李昭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你不用怕。”沈青梧忽然笑了笑,眼底沒有半分情緒:“本官知道你有難處。從今日起你去看守停屍房,沒我的命令,不許離開半步。”
李昭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會這麼輕易過關,連忙跪下磕頭:“謝大人開恩!屬下一定守好停屍房!”
他退出去後,王二忍不住問:“大人就這麼放了他?”
“留著還有用。”沈青梧望著窗外,晨光正透過雲層照進來,“去賬房支五兩銀子,算你的賞。”
王二愣住了,搓著手嘿嘿笑:“這……這是屬下該做的……”
沈青梧被他副這樣子逗得想笑,心裡的鬱悶稍微輕了一些。
“拿著吧。”沈青梧勾了勾唇角,“往後跟著本官好好幹,少不了你的好處。”
王二接過銀子,手掌都在發抖,這是他在縣衙當差二十多年,頭一次拿到這麼重的賞!
他就知道自己沒跟錯人!
兩人正說著話,老典史佝僂著揹走進來,臉色比紙還白,湊到沈青梧耳邊:“大人,知府的張師爺派人傳話,說您查案太急了,讓您適可而止……”
嘖,張師爺?
不會是張啟祥的親戚吧?
沈青梧拿起剛存檔的交易賬簿,淡淡道:“知道了。你去把這些單據抄錄三份,一份送府衙,一份送按察司,還有一份……”她頓了頓,“送到通濟會林掌櫃手裡。”
老典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沒敢,喏喏地應著退了出去。
王二在一旁聽得心驚,這新大人不僅敢頂撞知府的人,還要把證據送給商幫,這背後要是沒點靠山,肯定不敢這樣肆意妄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