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冰冷的鐵箍,緊緊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周淵精神上遭受的重創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視野中只剩下扭曲的光斑,耳中嗡鳴不斷,彷彿有千萬只蜂蟲在顱內振翅,幾乎站立不穩,全靠刻入骨髓的頑強意志力支撐著才沒有當場倒下。
眼見此景,希羅娜迅速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手掌接觸到他臂膀的瞬間,清晰地感受到那面板下不自然的冰冷和肌肉無法控制的顫抖,一顆心直直沉入了無底深淵。
眾人的周圍,傷痕累累的精靈們雖然仍在訓練家的指揮下勉力支撐著防禦姿態,但在那高空中不斷凝聚、如同實質般壓下的恐怖神威下,它們的動作不可避免地變得僵硬、遲緩,眼中原本燃燒的戰意被難以掩飾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所取代,發出低低的、不安的嗚咽。
天空之中,那尊金色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輪廓分明,如同黃金鑄就的神像,那雙冰冷的、不含絲毫感情的瞳孔,彷彿已經徹底鎖定了下方這群妄圖以凡人之軀抗衡神明的螻蟻,毀滅性的能量在其周身匯聚、壓縮,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光芒,下一擊,必將石破天驚,湮滅一切!
“完了嗎……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了嗎……”
希娜癱坐在搖搖欲墜的光罩內,望著手中那枚光芒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克希魯姆寶石,以及旁邊那塊僅存的、散發著微弱綠光的生命寶玉碎片,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過她沾滿塵土的臉頰。
千年的等待,一代代守護者口耳相傳的使命,自己拼盡全力的掙扎與努力,穿越時空的驚險,難道換來的,依舊是這無法改變的、註定的毀滅結局嗎?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幾乎將她吞噬。
“不……還不能放棄……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周淵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敗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中擠出來的一樣。他強行將湧上喉頭的腥甜嚥了回去,劇烈的咳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他那雙原本因精神重創而有些渙散的眼眸深處,卻猛地燃燒起一種近乎瘋狂的、不屈的決絕光芒。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站直了幾乎要垮掉的身體,目光緩緩掃過滿臉焦灼的希羅娜、淚眼婆娑的希娜,以及周圍那些即使遍體鱗傷、眼中帶著不安,卻依舊死死擋在他們身前、不肯後退半步的精靈夥伴們。
“甚麼辦法?快說!”
希羅娜急切地追問,儘管理智告訴她希望已經渺茫得近乎於無,但周淵眼中那股熟悉的光芒,那種每次在絕境中都能創造奇蹟的決絕,讓她死寂的心湖中再次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之前的溝通……失敗了……”
周淵喘息著,大腦在撕裂般的劇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將穿越時空的見聞、對阿爾宙斯力量的感知、自身“炁”的特性以及眼前這絕對的絕境,如同拼圖般強行組合在一起,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逐漸成型。
“失敗並不是因為資訊錯誤……而是因為我們的‘聲音’太小、太微弱……而阿爾宙斯的怒火……太盛、太狂暴,如同宇宙初開的混沌風暴,徹底遮蔽、扭曲了一切善意的頻率……”
他每說幾個字,就需要停下來喘口氣,但思路卻異常清晰。
“單純的言語、意念……就像投入狂濤中的石子,瞬間就被淹沒了。需要……需要更強大的‘橋樑’!需要……足以代表‘誠意’與‘真相’的、具有足夠分量的‘載體’!”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希娜手中那塊即便在如此昏暗光線下、依舊執著散發著微弱卻純淨綠光的生命寶玉碎片上,同時,他艱難地內視,感受著自己體內那雖然如同即將乾涸的溪流、受損嚴重,但其最核心的本質卻依舊精純、中正平和的“炁”。
“你的意思是……要利用這塊碎片……和你的力量?”
希娜似乎捕捉到了他想法的一絲輪廓,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碎片。
“沒錯……生命寶玉,是阿爾宙斯創造之力的具現化體現,是它與人類締結最初‘契約’的至高象徵。這塊碎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塊,也是我們此刻唯一的、能與它本源力量產生共鳴的‘引子’。”
周淵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不留退路的決絕意味。
“而我的‘炁’……它很特殊,不同於這個世界的任何一種已知能量,波導之力、超能力、甚至是精靈的能量……它似乎更接近於某種……生命本源?兼具著極致的包容性、溝通萬物靈性的潛能,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轉化特性……或許,它可以成為那個‘放大器’!那個能夠承載意志、穿透憤怒壁壘的‘橋樑’!”
他猛地看向希娜,目光灼灼:“希娜!你們守護者一族,傳承千年,有沒有甚麼極其古老、或許已經失傳的秘法儀式?能夠引導生命寶玉的力量?或者……能夠將兩種不同性質、但同樣純淨的力量,暫時性地融合、貫通,從而放大其某種本質?”
希娜被他問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醒了甚麼,立刻閉上雙眼,額頭緊蹙,飛快地在血脈傳承的古老記憶碎片中拼命搜尋、翻找。
片刻之後,她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豁然開朗的明悟,但這明悟瞬間就被更巨大的擔憂和恐懼所取代:
“有……有一種……被稱為‘心魂共鳴’的古老儀式……據說……是遠古時期最強大的守護者,為了在重大危機中引導聖物全部力量而創造的……它以守護者純粹的心念和生命力為初始媒介,以克希魯姆這類傳承聖物為穩定核心和引導器,能夠暫時將聖物之力與另一股被認可的、純淨的外力融合……從而將其某種特性……例如‘共鳴’、‘溝通’的本質……放大到極致……”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哭腔:
“但是……但是這種儀式太過兇險!記載中提及,它對作為核心引導者的守護者精神和生命力的消耗是毀滅性的!歷史上嘗試過的先輩,幾乎無一例外……而且,這儀式從未……從未被設想過用來直接溝通創世神的意志!那根本是……是自殺行為!你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再進行這種儀式,你會……你會形神俱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