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夜幕如同墨汁般浸染著過去米季納的天空,繁星點點,卻無法照亮隱藏在灌木叢中四人沉重的心情。
距離傳說中的“歸還之日”只剩最後幾個小時,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敲擊在眾人的神經上。
遠處城鎮的燈火零星閃爍,偶爾傳來巡邏衛兵沉重的腳步聲,更襯得這片區域的死寂。空氣中雖然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但這自然的寧靜卻無法緩解他們心中萬分之一的焦慮。
“計劃再覆盤一次。”
周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入了夜晚的蟲鳴,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銳利,如同伺機而動的獵豹。
“希娜,你確定‘克希魯姆’的力量能對寶玉碎片產生感應並進行短距離牽引?距離、障礙物、能量干擾,這些因素都計算進去了嗎?”
“我確定。”希娜用力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那枚溫潤而光芒內斂的寶石,彷彿從中汲取著勇氣。
“克希魯姆與生命寶玉本就同源,是守護者一族代代相傳的聖物,即使面對的是碎片,也一定能產生強烈的共鳴。我已經調整了它的共鳴頻率,確保能鎖定能量反應最強的那一塊。在混亂髮生的瞬間,我會耗盡全部心力去感應,並嘗試將它拉向我們預先選定的那個石縫隱藏點。”
希娜的臉色因持續的力量消耗和精神緊張而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和克賓負責製造小範圍的混亂,吸引注意力,但切記,不是攻擊任何人。”
希羅娜介面道,她蹲下身,指尖在冰冷的地面沙土上迅速劃出簡易卻精準的佈局圖,標註出雙方的位置和行動路線。
“利用烈咬陸鯊控制到最小範圍的沙暴,揚起恰好遮蔽奇辛及其核心幫兇視線的沙塵,同時克賓的青銅鐘施展最微弱卻最尖銳的精神干擾,目標不是傷害,而是精準地刺入他們施術時最需要集中精神的瞬間,打斷他們的節奏,為希娜爭取那最關鍵的一秒鐘。同時,這突如其來的、無法解釋的異常,本身也是對達摩斯的一種無聲‘提醒’。”
她的分析冷靜而周密,展現出冠軍級的戰術素養。
“周淵先生,你……”希娜看向周淵,眼中帶著擔憂。
“我負責最關鍵也是最後的一步,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周淵目光銳利如刀,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發生的能量風暴。
“我會將炁預先覆蓋並滲透進一塊選定的、位於神殿基座下方、不起眼卻足夠堅固的磚石內部。在真正的生命寶玉破碎,那股龐大的生命本源能量爆發衝擊的瞬間,我會強行引導其中一絲最精純、最源初的生命能量——”
“以及……利用炁對能量場和資訊的高度敏感性,捕捉並記錄下奇辛調包時那瞬間的陰謀場景和精神波動——將其共同強行烙印在那塊磚石的最核心處。這就像埋下一顆跨越千年的‘時間膠囊’,一顆希望的種子,祈盼著阿爾宙斯在未來的某一天,其無上的感知能夠察覺到這微不可查的、被深深掩埋的線索。”
這個計劃大膽、瘋狂,且成功率渺茫得令人絕望,對炁的控制精度、時機把握和精神力量的要求都達到了變態的程度。
“這太冒險了!能量爆發的中心,哪怕是餘波,也足以將你重創甚至撕碎!那是創世神的力量!”
克賓急道,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又立刻壓了下去。
“所以需要你們製造的那一秒混亂來分散可能影響到我的、也是最直接的衝擊,以及希娜的沙奈朵使用超精度瞬間移動接應。”
周淵看了一眼希娜身邊一直沉默閉目、積蓄著超能力量的沙奈朵。
“只需要在我完成烙印後的零點五秒內,由沙奈朵將我拉回。這是我們唯一可能在不直接改變歷史主線的情況下,留下真相線索的方法。”
只不過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即便一切順利,阿爾宙斯那被滔天怒火淹沒的意志,能否在千萬年後注意到這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完全是未知數,這更像是一種絕望下的信仰之舉。
計劃已定,剩下的只有等待和執行。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心臟的跳動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他們如同潛伏在歷史陰影中的觀察者,明知悲劇將至,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發生,並在其車輪上試圖刻下一道微痕。
黎明,終於在最深的絕望與一絲微弱的期待中,無可阻擋地到來。
當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黑暗,灑向中央神殿那宏偉的穹頂時,莊嚴而肅穆的氣氛便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米季納。
人們從四面八方自發地匯聚到神殿外的巨大廣場上,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與虔誠。今天,是向賜予他們新生的創世之神歸還生命寶玉的日子,是徹底贏得神明信任、奠定未來千年繁榮的神聖基石。
達摩斯穿著最為隆重的、繡有古老符文的祭司法袍,神情肅穆,雙手捧著一個精心雕琢、散發著淡淡木香的聖盒。
盒蓋微微開啟一道縫隙,內部那枚真正的生命寶玉即便收斂著光華,依舊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無邊的生命能量,讓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心曠神怡,彷彿渾身充滿了活力。他面容剛毅,眼神清澈見底,充滿了履行神聖承諾的堅定與對神明無限恩澤的感激。
奇辛就跟在他的身側稍後的位置,微微弓著身,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恭敬與忠誠,每一個細節都扮演著最得力的助手。
但周淵那超凡的感知卻清晰地捕捉到他寬大袖口中隱藏著的、那枚散發著扭曲而拙劣能量波動的假寶玉,以及他內心深處那壓抑不住的、即將達成夙願的瘋狂悸動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