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希羅娜的話語,希娜點了點頭,努力平復著因為穿越和激動而急促的呼吸:
“根據族中代代相傳的記憶碎片,達摩斯大人作為米季納的首領,通常會在中央神殿處理公務,或者在那座最高的瞭望塔上巡視土地恢復的情況。但是……”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我們需要極其小心,絕對不能與這個時代的人產生過多接觸,以免……”
“以免引發不可預知的蝴蝶效應,甚至造成更大的時空悖論。我明白。”
周淵介面道,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遠處的城鎮佈局,快速分析著最佳的潛入路線。
“那邊區域的建築最為宏偉,散發出的能量場也最特殊、最集中,應該是城鎮的核心區域。我們從這邊繞過去,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護,從側面慢慢靠近,避免走主幹道。”
憑藉著周淵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和對能量流動的精確把握,以及希娜對這片土地古老佈局的模糊記憶指引,四人如同陰影中的獵手,藉著起伏的地形、茂盛的植被以及建築物的遮擋,小心而迅速地向城鎮的核心區域迂迴前進。
越是靠近城鎮,越是能感受到這座古代城鎮散發出的繁榮活力與劫後餘生的慶幸氛圍。人們的臉上雖然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希望和對眼下生活的滿足。他們彼此交談時,語氣輕鬆,偶爾還會發出真誠的笑聲。許多人勞作間歇時,都會不自覺地、無比虔誠地望向中央神殿的方向,眼中充滿了近乎盲目的敬畏與由衷的感激。
“看來,阿爾宙斯剛剛用生命寶玉的力量治癒這片土地不久。”希羅娜輕聲道,她的觀察細緻入微,“人們對祂的信仰和依賴正處在最頂峰的時刻。這種純粹的感激之情,很難想象後來會演變成那種背叛……”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很快,他們的首要目標出現了。
在中央神殿外圍的一片剛剛被生命能量滋養過、顯得格外青翠茂盛的廣場上,一位身材高大、穿著代表首領身份的簡樸卻莊重服飾的中年男子,正被幾位看起來像是部族長老和重要助手的人簇擁著,似乎在商討著接下來的種植規劃或是祭祀事宜。
他面容剛毅,面板因常年勞作而顯得粗糙,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眉宇間帶著沉重的責任感和一種顯而易見的仁慈。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深受子民愛戴、沉穩可靠的領袖氣質。
“那就是達摩斯大人……”
希娜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哽咽,彷彿看到了從古老詩篇中走出的英雄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那是她一族世代守護和傳頌的物件。克賓也屏住了呼吸,眼神充滿了敬畏。
而更引人注目,甚至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安靜站立在達摩斯身旁的那個身影。
那並非人類,也非任何已知的精靈圖鑑中所記載的生物。
祂的身軀高大而聖潔,頸部環繞著象徵著宇宙法則的金色千宙十字輪,四足穩健地佇立於大地之上,通體潔白如玉,散發著柔和卻無比威嚴、令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神性光輝。
祂僅僅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自然的法則都在其身邊和諧地流轉、共鳴。無需任何介紹,一個名字已然在所有人心底浮現。
創造之神,阿爾宙斯!
此時的阿爾宙斯,眼神平和而深邃,如同蘊含星海的宇宙,它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專注地聆聽著達摩斯的話語,偶爾會發出低沉而富有韻律的、彷彿直接響在人心靈深處的鳴響,與達摩斯進行著無聲卻流暢的交流。祂的姿態並非高高在上,反而帶著一種……履行創造職責後的平靜,以及對眼前這個人類首領所展現出的誠意與能力的審慎認可。
周淵能清晰地感覺到,此時的阿爾宙斯,雖然其力量本質淵深如海、浩瀚無邊,令他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但卻並沒有未來時空中所感受到的那種毀天滅地的憤怒與徹骨的冰冷,反而有一種……難以形容的、近乎“溫和”的期許。
“祂……真的將生命寶玉借給了人類……”
希羅娜喃喃自語,親眼目睹神話傳說在眼前變為現實,這種震撼遠比閱讀任何古籍都要強烈百倍。她看到達摩斯正以一種無比恭敬、卻又帶著不卑不亢的真誠態度,向阿爾宙斯彙報著土地恢復的具體情況,言辭懇切,充滿了感激之情,並請教著下一步該如何更好地利用這份恩賜。
阿爾宙斯安靜地聽著,偶爾會輕輕點頭,那巨大的金色十字輪隨之泛起微光。它甚至抬起一隻前足,輕輕地頓了一下地面,一股柔和卻磅礴無比的生命能量以它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微微盪漾開來。
剎那間,周圍廣場上那些剛剛破土而出的嫩苗、甚至更遠處田野裡的作物,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青翠、茁壯,煥發出驚人的生機。周圍遠遠圍觀的人們頓時發出了更加熱烈、更加虔誠的驚歎和歡呼聲,許多人甚至激動地跪拜下來。
“看起來……他們的關係真的很好……”
克賓忍不住極小聲道,眼前這和諧的一幕,與他從小到大聽聞的、那個充滿背叛與憤怒的傳說開端,以及未來那片荒蕪的死地景象,形成了過於強烈的反差,讓他感到一陣恍惚和困惑。
“背叛尚未發生。”
周淵低聲道,他的目光卻並沒有過多地停留在那和諧的畫面中央,而是如同最精準的探針,銳利地、不動聲色地掃視著達摩斯身邊的那幾個人。根據希娜之前簡略提及的傳說,問題並非出在阿爾宙斯或達摩斯本身,而是出在達摩斯“身邊”的某人。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站在達摩斯側後方,略微靠外位置的男人。
他同樣穿著體面的、區別於普通村民的服飾,看起來像是達摩斯頗為倚重的副手或重要助手。
他的面容看上去頗為精明能幹,但那雙眼睛卻不像其他人那樣充滿了對阿爾宙斯的純粹敬畏或對達摩斯的忠誠,反而在不經意地流轉著,閃爍著計算的光芒。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崇敬地聚焦在阿爾宙斯和達摩斯身上時,他的目光卻更多地、隱秘地流連在阿爾宙斯頸部的千宙十字輪上,以及……達摩斯腰間一個用特殊皮革製成的、散發著微弱但極其純正磅礴生命能量波動的口袋上——那裡顯然裝著那件創世神器,生命寶玉。
他的眼神深處,隱藏著一種難以徹底掩飾的狂熱……以及一絲被精心壓抑的、卻逃不過周淵感知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