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風陡然沉了幾分,李祥的身影終於掀動洞口草簾,緩步踏入。他步伐沉凝穩健,每一步落下都碾過腳邊碎石,簌簌輕響落在死寂的山洞裡,竟刺耳得如同催命符咒。
李祥甫一立定,抬眼掃過洞內,目光精準落定在倚壁縮身的半瞎子身上,漫不經心的打量裡,殺意直白露骨,毫無遮掩。指尖寒刃轉得翻飛靈動,刃面映著腰間懸燈的微光,點點冷芒躍動,落至半瞎子臉上時,那股寒意直透皮肉,遠勝洞壁的冰涼。
“躲得倒是隱蔽。”看著半瞎子那像是失了魂的模樣,李祥呲笑一聲,腳下不停再逼數步,周身真氣威壓驟然沉了幾分,壓得半瞎子剛順暢的氣息猛地一滯,經脈裡未穩的真氣也跟著亂了分寸。
“看來,活下來的老鼠不止你這一隻。”
隨著時間流逝,先前陳萬銅所溢位在這方洞中的真氣近乎潰散,但於李祥而言,哪怕只剩一絲微末餘韻,也足夠他感知出洞內曾有另外一人停留的痕跡。
洞外,李佳三人已將周遭探查了個遍,但除了洞口處有一些看似故意留下來的痕跡外,其餘地方並未發現其他活動過的線索。
李佳抬手示意呂虎,陳魁二人斂息守定洞口,隨即尋得洞口一處裸露出的凸石,屈指輕釦,一長四短,節奏沉斂無波
——這是兄弟二人之間的暗號,暗指“周遭無其他活動痕跡,僅在關鍵處留下疑痕”。
叩擊聲輕細,卻是穿透洞風,精準落進洞內李祥耳中。
李祥耳廓微動,已然捕捉到洞外李佳傳遞而來的暗號,旋即眉峰冷峭一挑,眼底戲謔更濃,腳下又逼近半尺,寒刃刃尖堪堪擦過半瞎子的衣襟,帶起一縷勁風。
“嘖,還以為囚獄之人皆是重情重義之輩,沒曾想另一隻老鼠行事竟這般狠絕!若非洞口那些刻意留的痕跡,說實話,還真發現不了這處隱蔽得藏身之地。”
李祥的話像是淬了冰的毒刺,字字扎進半瞎子心窩,他心口猛地一窒,氣血翻湧著直衝喉頭,一口腥甜險些噴濺而出。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到發顫。
‘不可能,自己跟陳萬銅並無仇怨,他怎會……’
半瞎子心底瘋狂吶喊,即便兩人各有各的想法,但他怎麼也不相信陳萬銅離開時會將他當作誘餌。可眼前的大夏武者,周身凜冽的殺意做不了假,洞外那密不透風的合圍之勢,都在明晃晃昭示著他已成甕中之鱉,這也做不了假。
他喉間滾著腥氣,獨瞳裡翻湧著不信與憤懣,眼底的不甘中竟漫上一絲猩紅殺意。
“陳萬銅。”
半瞎子咬緊後槽牙,齒縫裡擠三字,字字都染著血沫腥氣。恨怒與不甘在胸腔裡炸開,連帶著周身紊亂的真氣都跟著躁動起來。
雖早有被陳萬銅當作棄子的準備,可對方這般刻意留下線索,把他當作阻滯追兵的棋子來利用。這般涼薄狠絕的做法,將他心底最後一絲組織之間連線起來的情分碾得粉碎,盡數化作滔天戾氣。
只不過,眼前的狀況容不得他再多想分毫——李祥刃尖寒芒已近在咫尺,周身沉凝的真氣如泰山壓頂,壓得他呼吸滯澀,而洞外還有三名大夏武者,退路早已被徹底封死。
簡直是十死無生,如果自身實力等階沒因守飼之毒影響,或許自己還有一戰之力,不至於落得這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可現在,
自己有甚麼籌碼,來撬動這十死無生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