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的話又一次被證實了。
夏一心想，緊接著問周亦袤：“您清不清楚與您一起的其他變異人原本是普通人還是異能人？”
周亦袤愣了愣，想到了甚麼，反問：“有區別？”
夏一斟酌了半晌才說道：“很難說，但目前為止，我們能夠成功融合的都是異能人——胡信雄之前就已經覺醒了御獸異能，雖然說他的成功也有精神力引導的成分，但也無法排除本身異能帶來的影響——而目前為止，我們確實沒有遇到任何與你們同樣遭遇的普通人……現在地球的環境已經不適合普通人生存，所以我們現在也無法透過普通倖存者來驗證。”
周亦袤凝眉思索了差不多一分鐘時間才說道：“我無法確定是不是每個人都是普通人變異，因為他們的思維不像我一樣，還儲存著幾乎完整的人類記憶……他們大多數人都只是保留了一些人性，可以勉強約束自己非人那部分的思維，只有跟異獸融合的四個人還有些不太清楚的記憶……他們確實也是普通人變異的。”
周亦袤不是唯一的例子。
夏一確認了這一點，又問：“你們都是同一個隊伍變異的嗎？”
周亦袤搖頭，誠懇說道：“不是，只有蛇和龜是我原本認識的人，其他人都是我以前遊蕩的時候發現，給挪過去的。”
夏一心中隱隱有些猜測，略帶試探問：“您怎麼想到把人都聚集在那個地方？”
周亦袤扯開嘴皮露出不怎麼好看的笑容，眼睛裡滿是真誠：“跟你們來這個地方的原因差不多吧——你們應該就是為了能量而來的吧？”
果然。
夏一心中暗道，面上不動聲色：“我們確實是為能量而來——但既然您知道有能量的存在，為甚麼一開始沒有直接佔據湖泊的位置呢？以您的能力，想要佔據這個位置完全不是難事才對。”
“您過譽了，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現在的能力的。”周亦袤謙虛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我也只能東躲西藏……你們應該知道吧，B市的溼地公園裡面有很多物種，其中不少還都是蛇類的天敵。我之所以選擇那個地方，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離能量近，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那條魚在，很少會有其他異獸往這邊來，更不要說棲息了。”
可以說，周亦袤完全是靠苟才有了今天。
周亦袤說的情況，夏一也有想到了並表示能理解，只是還有一個問題：“那您是怎麼獲取能量的？”
能量礦所在位置是湖底，如果周亦袤跑到湖裡面去挖取，變異鯰魚肯定早就發現了，不可能完全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而且依照周亦袤的說法，他也是能感覺到能量礦石的存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變異人都有同樣的敏銳度。
除此之外，夏一還有一個疑問——如果周亦袤能夠在不驚動變異鯰魚的情況下獲取能量礦石並使用，他是怎麼處理礦石上的自由能量的？
周亦袤也沒甚麼好隱瞞的，說道：“不是我獲取的，是一個跟異植融合的人……他沒有記憶，我也不清楚他原來是甚麼身份叫甚麼名字，平常就叫他阿六，因為他是第六個被我挪過來的……他的根系很發達，我有需要的時候就把他挪到能量附近的湖邊。”
“你們都能夠感覺到能量礦石的存在？”夏一問。
“多少都能感覺到一點。”周亦袤有些奇怪，“難道你們不可以？”
“能量礦裡有絕緣體隔絕能量，很少有異能人能夠直接感覺到礦石能量的存在。”夏一解釋道，“您的情況或許與您已經跟異種融合有關。”
周亦袤他們的融合跟其他異能人融合的方式不一樣。其他異能人幾乎都只有精神上的融合，與異種之間還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只是精神力產生了某種關聯，而周亦袤他們更像是與異種從血肉、骨骼乃至細胞的無縫嵌合，某種程度上還會表現出異種獨有的特性。
例如周亦袤進食的方式。
異種能透過絕緣體感覺到能量礦石的存在，這一點早在他們接觸能量礦石沒多久就被沈真發現了，這也是為甚麼能量礦源總上總會有異種佔據的原因。又因為有絕緣體的隔絕，就算異種能感覺到並吸收隱蔽散發出來的自由能量，但因為能接觸到的自由能量極少，才沒有出現那種因為搶奪能量而來的大規模暴亂。
當然，這也不排除異種沒有人類那樣的思維能力的原因，一旦感覺到能量存在的的時候就想找到能量的來源，不然，能量礦早就等不到人類自己來採集了。
所以，周亦袤說他們多少都能感覺到一點礦石能量，夏一不算太意外。
“甚麼絕緣體？”
被命名為絕緣體的稀有物質是散載在礦源的土層之中的，剛發現礦源存在的時候，還是為方便採掘能量礦石，沈真才提議用絕緣體包裹能量礦石再進行採掘的。
周亦袤可以說一開始就是直接接觸的能量礦石，也沒有一開始尹先給夏一那個被久置處理過的能量礦石做對比，所以就完全沒有意識到能量礦裡還含了其他可以隔絕能量的物質。
夏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您使用能量礦石的時候，沒有受自由能量的影響？”
“自由能量？”周亦袤不太確定，“是說自己跑出來那些？”
夏一點頭：“不管是異能人還是異種都會被那能量影響，變得對能量極度渴求，甚至會發狂搶奪……但是到高階之後受影響的程度就會變弱。”
周亦袤哼笑一聲，話裡不由得帶了幾分狂妄：“都是被我吞進肚子裡的東西，能受甚麼影響？”
“……吞？”
“就字面上意思。”周亦袤齜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東西到手，我都是直接吞進去的，就算有不長眼的想搶，也要看能不能搶到。”
顯然，自由能量對他們並不是毫無影響，周亦袤不過是仗著變異後的身體皮糙肉厚，第一時間把能量礦石吞吃入腹，杜絕了被搶走的可能——除非對方比他強，能把他剖膛破肚。
胡信雄聽了簡直目瞪口呆：“能量礦石是能吃的東西嗎？你……您的腸胃還好吧？”
對於能量礦石能不能吃這個問題，夏一接受度要好很多，這歸功於之前為了驗證能量礦石的能量是否具有淨化暴戾能量的作用，尹先讓人把能量礦石喂到活屍嘴裡的舉措。
但那時候的活屍有試圖把能量礦石嚼碎，結果卻差點崩了牙，才老實含著的。
“當然不能吃了。”周亦袤回了個“真大驚小怪”的眼神給胡信雄，理直氣壯說道，“我只是吞了，不是吃了，能量被我用完，還是要排出來的。”
只不過礦石進入了他的腹中之後，那些逸散的能量就會立即被他的身體吸收，完全來不及擴散出去，那些發現能量想找到其存在的異種更是完全來不及尋找。
就是吸收能量的過程難熬了些。
周亦袤沒有被能量撐爆，除了變異後肉體足夠強悍外，多少是有些好運氣在身的。
“其他人也能這樣做嗎？”夏一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周亦袤搖頭：“不清楚，但應該是有困難的，不然也不會只有我能變成這樣。”
沉默了會，周亦袤還是接著說道：“這可能跟一個人的意識多少有點關聯……你們也看到跟我一樣是蛇形的那個人了吧？他叫包鑫，他原本不是現在的形態，至少當時他肩頸部還是人的模樣，不過他屬於人那部分的意識已經很模糊，我嘗試給他也餵了一小塊能量，後來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其他人變異程度太高，能力等階也偏低，周亦袤就曾想過是不是與能量有關，甚至試圖以自己這樣的方式去改善他們的狀態，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雖說當時周亦袤也詢問過包鑫的意見，可最後得出的結果讓他始終有些難以釋懷，此後就再沒有做過同樣的事情——至少，沒有能量供給的其他人情況也沒有變得更糟糕，他乾脆就放任不管了。
夏一還是有點認同周亦袤的觀點的：“關於這一點，我之後也會如實告知博士他們，您若覺得有不妥之處，也可以提出……現在我先帶您去見一下隊伍裡面的研究員，近段時間他們會與您進行接觸，您也可以向他們瞭解關於精神力的事情——目前公開的精神力相關的資訊尚且有限，但公開的資訊都是經過驗證的，您可以放心聽取。”
周亦袤點頭：“有勞。”
研究員所在的位置在營地最中心，與空間通道的位置相鄰，現在大部分研究員都留在營地之中各自忙碌，小部分研究員被安排去沼澤後面觀察記錄餘下三十一個變異人的情況了，同時被安排過去的還有帶著各自異獸異植的裕盛和桑德。
畢竟是異化程度過高的變異人，很難說清他們還保留多少屬於人類的意識，對於一群忽然侵入他們活動範圍的異能人保持怎樣的態度，以往有一個周亦袤在邊上看著都很安分，現在周亦袤不在，夏一肯定要考量安全因素。
但這樣一來，他就不好再單獨帶人離開營地去收伏異種了——儘管兩人目前相處還算愉快，夏一也沒有完全信任周亦袤。
這人太強了，自從他異能達到現在的高度之後，這還是他遇到的除尹先外第一個讓他感覺到了威脅的存在。
他那種內收的威壓與尹先有點像，只不過尹先一直表現出來的都是完全無害，周亦袤所表現的是一種被壓抑的無害。
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夏一甚至以為這人或許與尹先有些關聯，只是很快被他否決了。
夏一自認對尹先還算是瞭解的——如果周亦袤與尹先有關聯，尹先不會甚麼事情都不做，就如同楚楚，也如同李渝尋。
只是這種威壓自然內收的地方真的有些像，他會等尹先過來的時候再私下詢問。
把周亦袤送到研究員所在的位置，看對方很是興致勃勃地跟包括威廉姆斯在內的研究員交談，夏一讓同樣被帶過來的胡信雄留下之後就離開去了找童研。
這時童研正閒暇下來和幾個同樣輪休的戰士勾肩搭背地蹲在一起，遠遠地圍觀在營地外一群高階異能人與各自的異種各種磨合，順便對那些形形色色的高階異種一頓評頭論足，再展望一下自己想要融合的異種應該是甚麼樣子的。
那場景倒有幾分末世前的愜意。
儘管如此，童研他們也沒有完全放鬆警惕，夏一才靠近就被發現了。
“夏少將！”
幾人立即噌地站起衝夏一敬禮，正兒八經的與剛才的痞樣大相徑庭。
夏一點頭致意，掃視著幾人說道：“不是在執行任務，不必這麼嚴肅。”隨後，望向童研，開門見山說道，“童上校，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就由你來帶隊去收服異種。”
童研似是有所預料，絲毫不覺得突兀地點頭應允，問道：“那個人能信嗎？”
“不管能不能信，現在都要謹慎。”夏一說道，“他們的具體情況會等博士他們過來確認後再公佈，你跟其他人也交代一下，跟周亦袤相處的時候稍微注意一些，但也不用過於戒備。”頓了頓，毫無預兆來了一波自爆，“另外還有一件事——我發現了一種更安全的精神融合方式，之前由於沒有完全的把握，才一直沒有公佈，只跟沈博士說起了這件事，也順便跟尹先諮詢了一下這個方式的可行性……這些天我帶隊出去，除了給戰士們尋找適合的融合異種，還私下做了一些驗證，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可以成功。但是這種方式對精神力要求比較高……你把這事情公佈下去，如果有這方面意願的，就先到我這做精神力的檢測。”
夏一這一波自爆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在沈真他們返回東海基地之前就已經商量好的——目前研究員們還在致力於精神力的開發研究，但是留給人類的時間確實有限，只等研究員們慢慢研究恐怕會來不及，只等夏一能夠確保精神力契約成功率之後，就直接公佈這一個訊息——這一點，在沈真返回東海基地就已經往上報了，當天夏一就收到了來自謝榮上將讓他“自行定奪”的肯定答覆。
原本夏一就打算在近期內公佈這一個資訊，只不過周亦袤他們的出現讓他忽然有了幾分緊迫感，乾脆也不等了，直接把資訊公佈了出來。
所以，他先前才會在胡信雄面前毫無顧忌地說出他是第一個自主覺醒精神力的非精神系異能人。
這是遲早要告知所有人的事情，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