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又躺下了。
他一邊隨意吃了幾口夏一給他端來的吃食，一邊略微想了一下夏一拋回來給他的問題。
他腦中有數不清作為人類該有的認知，也能就夏一拋回來的問題假設出不止一種答案，但他不好分辨哪一種答案才是合適的。
所以，他乾脆又躺下了。
作為一個人類很好，但作為一個人類去思考不好。
尹先想著，把餐盤隨手還回去給夏一，躺下，放空了腦袋，任由體內異植撒歡似得從他裸露的面板上鑽出來，繞過站在邊上的夏一以及躺在另一邊的沈真，滿地亂爬。
場面說不出的詭異。
夏一看著尹先被他的話繞得也只陷入了短暫的思考，看著他很快放棄思考選躺平，再看著他身上鑽出來到處攀爬的異植，心頭先是有了些許茫然：懷疑自己把問題拋給尹先促使他思考的事情是不是正確的；接著是悲哀：尹先難道就真的只能這樣了嗎？最後卻是因為尹先那種姿態而莫名氣笑了。
“正常人類身上不會長出到處亂爬的異植的。”
夏一沒忍住這樣說。
在他離開去給尹先取餐的時候，他也聽到了尹先與地球意識的那幾句對話。
或者是因為他與地球意識現在的聯絡，地球意識故意傳遞給他聽的，讓他知道了即使尹先現在沒有了正常的人類感情認知，但依舊有著對自己人類身份這件事的執著。
他想，如果不能讓尹先恢復正常的感情認知，至少讓他保持著一個正常人類的狀態。
“……但是我這樣比較舒服。”
微妙的沉默後，尹先用略帶了些起伏的聲音說道：“正常人類都喜歡保持自己舒服。”
——不能因為他現在理解不了人類感情了，就隨意用話誆自己，對於人類的常識他還是有的。
夏一再次體會到了五味雜陳的複雜情緒。
“你走吧，我不會讓人看到的。”尹先不想聽他拿話誆自己，在瞥到夏一張嘴的時候，就出聲打斷了他快出口的話頭。
“……我忽然覺得你剛才跟平常沒有甚麼區別。”
夏一這句話讓尹先不由得拿正眼去看他：“你說話真奇怪，我就是我，還分甚麼剛才和平常？難道剛才的我不是我，還是平常的我不是我？”
尹先清楚自己只是失去了對人類感情的感知，又不是失智，行動處事完全沒有問題，就這能分甚麼剛才和平常？
夏一這次沒有說話，端著沒動幾口的餐盤，順便收拾了之前沈真與他用過的餐盤，再次走出了高牆。
尹先就當自己對方完全明白了自己說的話，並對自己的話表示贊同，才會一言不發地走開的，便又放空大腦躺著，繼續讓身體裡的異植藤蔓撒歡似的滿地亂爬。
【你這樣子……我一個意識體看著都覺得瘮人。】
地球意識終究沒忍住這句吐槽。
“你又不是人，瘮不瘮人，跟你有甚麼關係？”
太熟悉與這個在自己腦內的聲音交流了，尹先完全不用思索就懟了回去，只是語氣依舊淡淡的，像是在毫無情緒起伏的陳述。
【……你是不是想跟我吵架？】
“不想，你別說話。”尹先果斷回道，“你太吵了，安靜點。”
【……你就是想跟我吵架！】
地球意識變得氣急敗壞，但尹先沒有再接祂的話茬。
他把視聽範圍內的能量都遮蔽了，世界變得很安靜，他感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