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這邊動靜的餘波漸漸蔓延到了東海基地所在的海域。
彼時,被三艘方舟橫攔在身後的東海基地內部正在進行又一批物資的緊急轉移,方舟及基地之上的防護罩均爬滿了各色及各種等階的變異海獸,而防護罩所在相對薄弱的方舟及其地底部也在同時承受著源源不斷的猛烈攻擊。
不說停泊在海面之上的方舟,就是建立在穩固陸地之上的基地中,也時時刻刻能感受到那種來自地底深處的強烈震顫!每一下都像是在經歷一場地震,讓站立其上的眾人均感到了難以言喻的煩悶!
自上一次東海基地被變異海獸襲擊之後,東海基地就再次加強了能量護罩的建構。
原本沒有形成閉環的透明半球體在重建構後,徹底形成了可穿透地面的閉環,只是穿透地面部分護罩的能量多少受到了地質環境的削弱。
也不知那些海獸到底是怎麼知道能量護罩的弱點的,只是有人推測海獸群中或有高智商生物或有高精神力異種,最壞的猜測就是其中或有成功寄生的入侵者。
而透過沈真之口從尹先那得知某些內情的眾人自然更傾向那個最壞的猜測。
但即使知道這一個可能性,眾人目前也無能為力,只能繼續組織人員先行撤離東海基地。
諾亞方舟倒是可以原地升空,脫離東海基地,上升至海獸無法企及的高空之中。可是方舟開啟需要大量蓄能,即使有了能量礦石後改善了蓄能的方式,卻也需要近兩小時的時間進行蓄能。而變異海獸群突如其來,方舟完全來不及蓄能開啟,就被能量護罩籠罩其中。
如今諾亞方舟雖蓄能完成,也需要關閉護罩才能脫離基地升空,這便導致了諾亞方舟也只能繼續停留在東海之上——能量護罩之外及之上層疊著無數體型龐大的變異海獸,一旦能量護罩關閉,護罩之上的海獸就會落入諾亞方舟以及東海基地之中,由此造成的損失將難以估量。
東海基地方已經準備了相當大的儲備能量以供給維持能量護罩啟用,期望所有人撤出東海基地之後,變異海獸群能夠自行退去,儘量保留下東海基地。
當尹先這邊造成的影響蔓延至東海基地時,謝榮、蔣天琪等高層正在指揮著又一批人員的撤離。
起初,沒有人注意到能量護量之外的變化。
畢竟攀附其上的變異海獸太多了,身在其中的人只要抬眼望去,就能看到閃爍的陣陣電弧之後密密麻麻的獸影及一雙雙陷入暴虐的腥紅獸眼!
守在能量護罩各個薄弱點的戰士幾乎所有心神都集中在了各色可能闖入能量護罩的變異海獸身上,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注這之外的狀況。
直到不知從何而起的層層巨浪一波接一波沖刷到能量護罩上,帶著某些能量的餘波把被浪濤衝擊到的變異海獸掃落入深海之中。
發現這一異常的戰士很快把情況上報,仍停留在方舟之中的謝榮等人很快透過方舟的雷達掃描,看到了尹先化身的模糊影象——
不是方舟的掃描雷達太先進,也非因尹先所在海域離東海基地不算遠,而實在是尹先的化身過於龐大:即使相隔極遠,方舟近乎俯瞰大半東海的雷達還是掃到了一些不算很清晰的影象——如同地柱般佇立的半截枝幹,如同浮島般立於其上的蔥鬱雲蓋,緩慢但肉眼可見的移動速度,以及周圍一圈緊接一圈漾開的浪濤。
漾開的浪濤經過層層疊加之後,逐漸形成一個個巨浪,並隨著巨浪一層層拔高,而有了山呼海嘯之勢!
在那浪濤之中,更有各色潛藏的變異海獸瘋狂湧出,四散奔逃,使得原就不平靜的海域如同被煮沸一般,翻湧不止!
而原本源源不斷攻擊能量護罩的變異海獸則在不知不覺中也停下了攻擊,仿似被召喚般,一頭頭變異海獸逐漸扭轉視線,不約而同盯住了尹先所在的方向——原本已經癲狂的一雙雙獸眼也恢復了一絲清明,而這絲清明中又很快多了程度不一的恐懼!一些等階稍低的變異海獸更因為這油然而生的恐懼感從緊緊巴住的能量護罩上方摔落下來!
目睹掃描雷達傳回畫面的眾人,再一次直觀地感覺到了尹先與眾不同及兇悍。
“尹……這是又失控了?”有人低喃著問,語氣裡有掩藏不住的畏懼,“這……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他在移動……?他是不是想毀掉這裡?”
最後一句話落,眾人心頭咯噔一下,恐怖的情緒有了蔓延之勢——
“不可能。”蔣天琪否定了這個令人不安的猜想,強壓下心頭的思慮,語氣堅定地指出,“尹先失控的時候不會移動,現在這情況明顯是受他控制的,而且他移動的方向也明顯在遠離基地……”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堅決,“能量護罩上的異種變少了,這應該是尹先現在的情況導致的……雖然我不能確定尹先現在是甚麼情況,但我肯定現在的尹先並沒有失控,出事的……恐怕是跟他一起去的夏少將。”
蔣天琪這一推斷並非毫無依據——尹先失控的情況發生過不止一次,每次發生都只會停留在他出現失控的位置,而尹先也有過主動化身的時候,那時候的尹先是可以控制自己做出行動的。
至於為甚麼會猜測是夏一出事,也是因為尹先的化身——如果尹先是主動化身的,那就說明出現了他不得不化身的情況——在明令確保尹先個人安全的條件下,夏一沒出事的話必然會以這一條件為優先,他不可能放任尹先在難以預測的深海之中進行化身。
由此就可以推測,尹先化身是因為出現了不得不化身的狀況——或是新開發的生物機甲沒能經受檢驗,出現了故障,讓他們無法再利用機甲行駛,又或是夏一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撐新機甲的駕駛方式而出現了紕漏——毫無支撐落入滿布變異海獸的深海之中,豈不就只能利用尹先的化身來過渡?
蔣天琪這樣一說,眾人多少都有些被說服了,各自的神情稍稍鬆懈下來,隨即又繃緊了一些:
“這是否說明,他們那邊的情況也不甚樂觀?”
“尹先……真的能掌控這種場面嗎?”
他們對尹先是有種莫名敬畏的情緒的,隨著這種敬畏情緒而來的則是難以言說的期許。
期許尹先能夠鎮壓住如今海域之中深藏的某些未知存在。
但他們這種期許之餘還有著無法釋懷的疑慮——深海之中的變異海獸顯然比陸地之上的變異獸進化得更加強大,而在地球之上,海域所佔面積是末世之後的陸地兩倍不止……誰能確保那麼龐大的海域之中沒有比尹先更加高階的存在?
“不管怎樣,先讓東海基地上所有的人撤離。”
良久沉默之後,謝榮一錘定音:“讓相關技術人員做好與方舟主腦的連線,注意東海這邊的訊息共享,尤其要觀測好尹先同志移動的方向,隨時準備派人前往接應!”
一旦他們全部撤出東海基地,就只能透過連線方舟主腦來察看東海這邊的情況,他們也只能寄希望於在他們完全撤離之後,能量護罩能夠支撐到所有變異海獸放棄攻擊並儲存下包括三艘諾亞方舟在內的整個東海基地。
眾人看著監控雷達上的畫面,不再說話,直到有人進來彙報基地人員已撤出完成,在主腦螢幕上操作的技術人員也表示已經完成與主腦的資訊共享連線,一行人才魚貫離開。
此時,尹先的化身還在頂著無法估量的海水移動。
海水的密度、化身與海水之間的摩擦、波浪與海流、浮力與重力等等都是他前行的阻力。
而隨著他不斷的移動,龐大根系把深海攪動得暗湧不斷,這使得化身所受到的阻力越來越強,移動的速度也越來越慢。
漸漸地,身在其上的江新越就覺得周圍湧動的浪濤越來越大,卻幾乎感覺不到尹先移動的距離了。
扭頭看看一臉慘白昏迷不醒的夏一,在看向顯示視窗外逐漸昏暗的天色,江新越心中滿是焦慮,卻也只能強壓下,不發一言。
這種時候再說甚麼都是於事無補,他只能靜等那微茫曙光的出現。
海中逐漸加重的阻力也使得尹先有些焦躁起來,原本還算平靜的樹冠開始出現起伏不定的顫動,有些枝幹更是無意識地伸出把一兩公里之外來不及逃遠的低階變異海獸抽了個來回翻滾、暈頭轉向!
而也是這些枝幹無意識的躁動,讓尹先靈光一閃,前行的動作猛然頓下。
當江新越看到前方逃離的海獸速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而層層湧動的浪濤逐漸減弱,立即意識到尹先停了下來。
這一發現,讓他心中不由得再次一緊。
他擔心尹先的化身是不是出現了甚麼不可控的情況——如果尹先在這時候出狀況,後果只會凶多吉少。
可現在的尹先無法言語,即使他出聲問詢也得不到任何明確的回應。
緊握著座椅扶手,江新越只覺身上冷汗涔涔。
再次強壓下心頭的憂慮,江新越默默讀著秒,心中的念頭是他再等五分鐘,如果尹先還沒有移動的話……
念頭未竟,江新越在紛雜的思緒中深刻體會著度秒如年的感覺,就在他數到第三分鐘的時候,發現視野再次出現了變化——
環繞在顯示屏周圍的枝葉正在快速退去!
江新越不知道尹先想做甚麼,也不清楚退去的枝葉意味著甚麼,心中急促地猜想,尹先的化身是不是出了甚麼意料之外的狀況無法維持了——即使目前為止也沒有聽說尹先的化身會有潰散的說法——萬一呢?
他甚至已經有了一種三人或即將要同時葬身深海的恐怖預感……
他倒不怕死,滿心充斥的只有不甘……
就在江新越胡思亂想的時候,他感到整架機甲猛地傾斜了一些,緊隨而來的是強烈的推背感,然後視野之中就被滔天掀起的巨浪掩蓋——
尹先停頓是想到了一個或能快速移動的方法。
深海之下,無數的根系急速往選定的方向遊走——每一條根系都收束到最細小的體積以減少與海水之間的摩擦面積,從而加快到了前進的速度,由因數量眾多,那些根系便如傾巢的蛇群般,以磅礴的氣勢在海域之中穿行!
直到延伸到可以觸碰的極限,無數根系迅速紮根海床之中。
紮根完成之後,尹先試探著拉扯了幾次,發現已經是根深蒂固,便立即收束自己化身龐大的枝幹,直到樹幹的直徑只剩下一米,繼續收束體型將解除化身,才停下收勢——
收束到極限的化身在無垠海域的映襯下,就如同一根脆弱的稻杆一樣矗立在海中。
周圍的變異海獸很快因為發現這異常而停下逃竄,有些靈智不高的海獸甚至還升起了往回趕來教訓一下這莫名其妙攪亂海域的外來者的念頭……
誰知緊接著就是一陣滔天巨浪捲起——
尹先借由先行駐紮前方海床的龐大根系,將自己的化身拉扯前行!
即使直徑已經收束到只有一米的寬度,但有上萬米高度的化身在深海之中拖行,所掀起的巨浪也是如海嘯般,將周圍來不及逃遠的變異海獸高高衝擊得四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