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少將,感謝您再次給我們找到新的研究課題。”
沈真說道。
對於周亦袤這種變異,沈真的確有所見解。
雖然當時胡信雄出現獸化的時間很短暫,但有一個能完全與異植融為一體的尹先在前,沈真還是把那時短暫的變異放在了心上。
何況尹先還曾說過,胡信雄與他體內兇獸的情況並非不可逆,這就說明,胡信雄將還有可能出現被兇獸佔據身體的風險,一旦這種風險成為事實,那麼屆時的胡信雄還能保持人類的模樣嗎?或者會直接變成那兇獸的模樣?
加之,當時尹先有表明與胡信雄融合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異獸,而是一種精神體,而精神體的存在就類似於人類傳聞中的鬼魂,是一種能量物質。
這種能量物質有形體,能接觸,是真實存在的。
而目前已知妄圖侵入的地外來客,也多是以精神體的形式存在。
“羅梓書”的暴露更是用事實表明,這種精神體還具有與異種及人類吞噬融合的特性。
沈真一直很想知道那些精神體到底是怎麼回事,歸屬於哪方,與那些入侵者又有甚麼樣的關聯。
可是能證實精神體存在的例子太少,對精神體應該知之甚多的羅梓書消失得太倉促,同樣知之甚多的尹先又因為某些不可說的原因只能一點一點把資訊擠出來傳達給他們,有很多想法的沈真完全不能夠去一一問詢求證。
沒想到一下子出現了三十二個變異人,這種變異的狀態還極有可能是與精神體融合導致的。
沈真會有這樣的猜測不是毫無道理的。
目前能做到與異種完全融合進體內的只有尹先與胡信雄,尹先的情況是難以考究的,胡信雄卻確確實實出現過類似於這三十二個變異人的狀態。
這一點,在看到這些變異人的第一眼,沈真就想到了。
他跟另外幾個資深研究員準備研發的精神分析儀需要更多的精神力素材,沈真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實地看一下。
他要看一下精神力與精神體之間到底有多少關聯,也想知道現在人類的精神力與精神體之間的精神力存在多少差距,兩者之間是否存在剋制的方法。
在說完那句不清楚蘊含了甚麼情緒成分的話之後,沈真問:“傳送通道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建成使用?”
“預計還要七天時間。”夏一回答。
沈真點頭:“我知道了。等傳送通道可以使用的時候麻煩再通知我一下,我到時候帶人過去看看……對這種情況我確實有些不怎麼成熟的想法,但目前還無法驗證,我會帶人過去儘快驗證的,這段時間就麻煩夏少將先安排適合的研究員進行觀察記錄,記錄材料交給羅松就行,他有我的私人通訊號。”
跟夏一說完,沈真又向蔣天琪說道:“蔣中將,我們目前在研究的課題已經有了初步設想,之後我想帶領團隊的人前往B市,希望能從這三十二位倖存者身上得到某些靈感,也會盡量為他們解決身上的問題,屆時麻煩您給安排一下隨行人員。”
蔣天琪頷首:“無妨。博士你們的研究關乎人類的未來,都按照您的意思來就行,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聯絡我或者我的副官。”頓了頓,還是問道,“博士是認為,周同志他們的情況與精神力有關?”
雖然上面還有更高職位的其他將領在諾亞方舟上互相監督掣肘,但蔣天琪現在作為東海基地裡的總負責人還是很清楚沈真他們研究課題的。
沈真很乾脆地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更具體的還得試驗過才能確定。”
“蔣中將,若沒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辭了,實驗室還有事情需要我去處理……在此期間,我和我的團隊也會就諸位倖存者變異情況進行相關的討論分析,等一切安排妥當,就可以著手到如何解決問題上了。”
沈真離開之後,蔣天琪與夏一交代了幾句就也結束通話了通訊,並沒有過多地去幹涉夏一的行動,夏一便也在結束通話通訊之後當機立斷安排起了相關事宜。
而另一邊,原本要返回實驗室的沈真在即將進到科研區的時候拐了個彎,讓護送他的戰士把他帶了去找尹先。
彼時,尹先才從高平那聽說夏一他們發現倖存者的事情不久,具體是甚麼情況倒沒有聽說。這主要是因為高平被交代告訴尹先這件事的時候,蔣天琪也就剛從夏一那邊得到訊息,僅僅從通訊中見了一面形態怪異的周亦袤,知道還有這樣一群倖存者的存在,卻也還不清楚那些倖存者到底是甚麼情況。
蔣天琪會想到通知尹先這事情,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任何事情沒有瞞著尹先的必要,他所知本就已經多到旁人難以想象;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尹先所知太多,把這件事告訴尹先,也算是旁敲側擊他一個看待的態度。
但尹先整個人都很平靜,對於這件事情沒表現出任何多餘的情緒,這讓不熟悉尹先的高平完全判斷不出他是怎樣一種心態。
不過,對於沈真的到訪,尹先倒像是有所預料一般,他整個人半攤在住所客廳的長沙發上,見沈真被高平引進來也沒絲毫要起身的意思,聲音都懶懶地帶了一點抱怨:“都不知道挑個方便的時間過來,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啊,沈博士。”
“你這哪裡像不方便的樣子?”沈真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回懟一句。
“無事不登三寶殿。”尹先側頭看他,說話更加不客氣了,“有話說,有屁放,別在這裡廢話浪費我時間。”
見兩人這樣的相處模式,高平與護送沈真過來的戰士對視一眼,完全分不清他們關係是好是壞,只是都聽說過兩人應該算得上關係挺好的,想著應該會有甚麼私人話題需要討論,均很有眼力見地默默退出了尹先的住所,守在了大門外。
尹先的住所是基地裡少有的獨棟小樓,分上下三層,每一層都是三室兩廳的獨戶,平常都是安排給某些特殊要員的,周圍會有戰士來回巡邏把守。
因為這棟小樓目前只住了尹先一個人,嫌麻煩的尹先直接挑了一樓的位置。
高平與那個戰士一守在門外,負責巡邏的幾名戰士就發現了這邊情況,遠遠與他們行了一個軍禮,就很自覺地避開了這棟小樓所在的位置。
等人走了,沈真還是在兩人周圍建立了一道精神力屏障以防被窺視,才問尹先:“你對那些新發現的變異人是甚麼看法?”
被尹先懟的次數太多,有時候沈真已經能很輕鬆地無視他那張臭嘴,直奔主題。
“已經確定變異人的說法了?”尹先的關注點跟他就不在一個水平上。
沈真也自顧自地繼續問出自己的問題:“你應該一早就發現那裡有人在了吧?”以尹先那變態到極致的感知力,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絕不是毫無所覺的,“但你沒有說出來,是因為對方不會造成威脅?還是因為對方也是合理的存在?這是否說明了,地球上像這樣存在的變異人並不止這一些?地球上是不是還有更多以不同方式存在的倖存者?”
沈真明顯與其他人不一樣,當知道有那些變異人的存在之後,他想到的不是變異人本身,而是由變異人衍生出來的一些問題。
而沈真連著問了幾個問題,尹先只明確回答了最後一個:“沒有更多,也就那幾種方式而已。”
但這話也算是側面給了沈真那幾個問題肯定的回答。
“普通人、異能人、活屍、變異人?”沈真用一種肯定語氣提出自己的疑問。
尹先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沒有說話。
“變異人是不是與精神力融合有關?”沈真過來找尹先就不是直接要答案的,不在乎尹先用怎樣的態度回應他的問題,他只要知道自己想問題的方向沒有出錯就足夠了,問了這個問題,馬上說了關於自己的猜測,“胡信雄曾經出現過短暫的類似現象,只是之後被控制住了,這是不是說明如果變異人那種情況一旦與精神力融合有關,只要解決了精神力融合的問題,就有可能恢復正常人類的模樣?但你之前有說過,胡信雄融合的精神力是來自於精神體,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異種,那些變異人的變異是否也是融合了精神體引起的?精神體是一種能量物質,算是活著的生命體嗎?那些入侵者也以精神體的方式存在,與變異人融合到一起的精神體之間有沒有關聯?精神體是地球本身就有存在的東西,還是屬於入侵者的陰謀?”
沈真沒有停歇又問了一大串,尹先卻還是隻給了他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算兼而有之吧。”
“明白了。”沈真對這個變相的肯定回答還是挺滿意的,“還有一個問題,宇宙法則算是甚麼東西?”
這個問題在尹先與“羅梓書”最後對話的時候沈真就想問了。
當時“羅梓書”多次提到宇宙法則的存在。按照他的說法,之所以那些入侵者擁有著人類難以企及的高度發達文明科技的情況下依舊被能被地球拒之門外,除了地球本身排斥之外,更多的原因是宇宙法則的制約。
在“羅梓書”口中,宇宙法則就像是一個熱愛保護弱小的、有著至高無上權力的法官,祂自有一套評判宇宙文明等級的規則體系,宇宙中所有的文明都在祂的制約之中,祂能決定一個文明是否有權力去入侵另外一個文明——人類文明是因為還沒擁有被入侵的資格,才會受到祂的保護。
沈真不屑於那些入侵者以及所謂宇宙法則的傲慢,卻不可否認他對那些都是感興趣的。
如果非關人類往後命運,他也很想徹底地去接觸一下那些所謂的高階文明到底高階到甚麼程度,也想研究一下那個宇宙法則到底有多神奇。
但沈真這個問題明顯已經超出了地球可知的範疇,尹先搖頭,用不算太嘲諷的戲謔語氣說道:“可能算是個甚麼東西,也可能不太算是個甚麼東西吧。”
只是沒人知道,當尹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忽然感到了一股來自於靈魂深處的戰慄——那種強烈的恐怖感,是尹先前所未有感知到的!
沈真也明白尹先所知都是基於地球所知範圍內的,關於宇宙這個過於龐大的領域,得不到答案才是正常情況,所以絲毫不糾結,只是奇怪於尹先說完那句話之後那莫名的片刻停滯,略帶關心問:“怎麼了?”
“沒甚麼。”尹先意味不明地哼了哼,“問完了?問完就跪安吧。”
沈真被堵得一噎,還是按捺住性子說道:“大概七天之後B市的傳送通道就能建成使用,到時我會帶領團隊再回一趟B市,去實地檢視那些變異人的情況,你是留在這裡還是跟著一起過去?”
尹先想了想,才說道:“看情況吧,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了,這事情又不是非我不可,有這時間來回折騰,一個人躺著睡覺不香嗎?”
沈真一臉無語的看著從他進來就一副躺屍模樣的尹先:“你不覺得你這德性很失禮嗎?”
“我甚麼德性關你屁事。”尹先乾脆翻了個身,留了個後腦勺給對方。
沈真沉默了一會,嘆氣:“你鬧甚麼彆扭?”
與尹先相處的時間不算短了,即使尹先沒有明確表現出來,沈真還是能看出一點端倪,想著尹先再怎麼說都勉強算是自己的後輩,能關心一點還是要關心一點的。
回他的是尹先一個充滿怪異的眼角餘光:“你有病?”
沈真:“……我再關心你我就是豬!”
這暴脾氣終究沒能徹底忍住。
“哦,多謝豬博士剛才的關心,可惜多餘了。”尹先呵呵,“你打擾我時間已經夠長了,趕緊滾吧。”
沈真被氣得一個倒仰,狠狠呸了一聲才勉強壓下火氣,走之前還是交代了句:“我走了,有甚麼事情就通訊聯絡……不想聯絡我和其他人,就跟夏少將聯絡也可以,別總一個人待著,遲早待傻。”
話是這麼說的,沈真心中還是難免擔憂,他可沒忘記尹先曾經就是因為一個人待著時間太長而想故意餓死自己的奇葩事蹟。
他不清楚尹先當時到底是真的想死,還是想知道能不能把自己餓死,但總讓尹先一個人待著終歸不是甚麼好事情。
而沈真滿懷複雜離開沒多久,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尹先就接到了來自夏一的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