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恢復清醒是在失控後的第十六天。
期間,除了原定的五百人隊伍外,東海基地又輸送了一支包含五十名中階治癒異能人以及十名科研人才的一百人隊伍。
五十名治癒異能人將併入五百人小隊之中。這是由於沈真受史密斯連累導致精神力受損,最後是被高階治癒異能人治癒的,考慮到往後遇到“寄生者”會出現精神力損傷的情況,新地星方當時就組織了一支治癒異能人隊伍返回地球,力求能在短時間內打造出一支高階治癒異能隊伍,以應對將來或會出現的異常情況。
而餘下的十名科研人才以及四十名各種異能的戰士,亦會跟隨大隊伍前行,只不過會在每個發現能量礦的落腳點隨機分派停留,駐守鑽研。
五百五十人隊伍的人數將會固定不變,但人員是會根據異能以及與異種融合情況做出調整——例如向汪延這樣既是高階異能,同時已經融合了一株高階異植的,最後會安排留下,另外讓人代替他原來的名額跟上大部隊。
此外,為了方便隊伍往返以及人員交替,新地星方往地球輸送了一批專門研究空間轉移的人才,他們將會一直跟著大部隊,然後在每一個能量礦源處設立空間傳送點——這些空間傳送點將會成為地球上互相連通的空間網路,只要能量充足,人類或將能夠隨時踏足地球上的任一片土地。
而空間網路的形成,也將能更方便軍方人員調動,即使地球將來無法抵擋地外文明的入侵,軍方也可透過空間網路迅速做出支援。
尹先恢復清醒時,地球上的第一個空間傳送點剛剛建立。
夏一指揮人在附近抓了一批低階異獸,裝在特製的鐵籠裡面,完成了首次從諾亞三號到當前傳送點的空間傳送穩定性測試。
當他們正準備安排人做一次正式傳送的時候,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地動。
在場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夏一,本能先於思考,跑出瞭如同一個巨大金屬盒子的傳送點,一眼就看到遠處代表著尹先存在的樹牆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顫動!
起初,眾人都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直到有人發現地上盤結的樹根正在緩緩向遠離眾人的方向退去,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看!樹在變小!”
有人喊。
這樹實在過於龐大,如果不是能看到樹根蠕動退去,眾人都會以為樹是在以一種詭異的幅度抖動!
眾人靜靜看著樹根越退越遠,遠到相距上千米,只能看見滿地溝壑以及龐大的樹幹,終於,原本漫無邊際的樹牆出現了邊際!
在看到書籤邊際的那一刻,夏一匆忙交代一句童研繼續安排測試空間傳送點,他要去接尹先,便飛速往樹牆退去的方向奔去。
緊跟其後的是同樣已經有所覺的楚楚。
這幾天被夏一安排看著楚楚的宋清見狀,也跟著竄了上去。
除了這三人外,隊伍裡其他與尹先相熟的也有些意動,而休養了一段時間已經徹底恢復的沈真則直接對最近很是相熟的威廉姆斯做出邀請:“我也打算過去看看,教授要一起去嗎?”想了想,又說道,“每次尹先完全化身之後都會變得更強,也不知道這次他會到甚麼程度……”
“一起去看看吧。”威廉姆斯現在對於尹先算是充滿了熱切,“我也很好奇尹現在的情況……也想知道那三個活屍還在不在。”如果可以,他還想找找被遺留在原先營地的器材——雖然明知道應該甚麼都沒剩下就是了。
樹牆退去的速度並不快,夏一和楚楚很快就到了還在緩慢退去的樹根後面。
當其中兩根樹根竄起,一根勾了勾夏一的肩膀,一根則薅了一把楚楚的腦袋,一人一活屍就更加確定尹先已經醒過來了。
夏一有些欣喜地拽住那根勾他肩膀的樹根,楚楚則滿臉開心地跟樹根玩了起來。
然後,跟在後面過來的宋清就看到一人一活屍被龐大的樹根捲起,捲到了在蠕動的樹根上,把人固定坐在上面,承載著往樹幹的方向前進。
一時間,宋清都不知道這場景是該羨慕還是該驚悚了。
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根樹根在他面前竄起,猛地把他捲了,很是粗魯把他丟到了夏一和楚楚邊上!
“靠!這也能搞差別待遇的嗎?”
絕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被嚇到的宋清抱緊坐著的樹根,張口就是一句國粹。
只是,當他回頭看到後面跟著的烏泱泱一群人,連被樹根問津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靠著自己雙腿跟上,霎時間就平衡了。
就……莫名有種爽感。
大概半小時之後,夏一他們就被帶到了原來營地,變異鐵樺樹也恢復到正常鐵樺樹的大小。
等樹根將上面坐著的兩人一活屍放下之後,這株異植以一種極限速度退去,等跟過來的眾人看清楚的時候,夏一已經將一件寬大的迷彩外套裹在了赤身裸體的尹先身上。
被龐大異植碾壓過後,原來的營地已經找不到存在的痕跡,更不要說其上安置的器材。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三個活屍以及被寄生的年輕護衛的屍體居然分別被安放在兩個深坑之中,保持完好無損!
威廉姆斯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簡直被尹先感動到了:“尹在那種情況下還不忘記救下他們嗎?你實在……很好。”
剛完成一場進化的尹先被夏一包在寬大的外套里正窸窸窣窣地給自己套褲子,聞言,不是很想說話——他能說他其實本來不打算救屍的嗎?只是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先發現了活屍和屍體的存在,想著畢竟曾經同胞一場,夏一他們大概都會施救,才翻了個坑埋地下?甚至因為實在沒餘裕去控制,也他僅僅夠時間給三個活屍腦袋用樹藤套了個“頭套”免得活活被深土悶死。
但即使三個活屍沒有被活活悶死,半個月沒有任何進食,也都有些奄奄一息了。
跟來的莊成很自覺從自己的空間裡面拿出幾團生鮮的異獸肉,給三個戰士去餵食——真把三個活屍餓死了,那就不好了。
三個活屍在深坑裡還是保持著只有腦袋露在外面的樣子,尹先和夏一都沒有把他們解放出來的意思,就讓他們就著三個戰士的手大口撕食獸肉。
夏一守在尹先身邊,在尹先穿衣服是時候就輕聲說起了現在的情況,以及“異獸馴養計劃” 的事情,楚楚則繞著兩人來回轉,一副手腳無處安放的樣子。
宋清和其他人就在邊上圍觀這兩人一活屍之間的互動了——就特別有某種難以言說的即視感。
等尹先穿好衣服,夏一才撤去裹在他外面的迷彩外套收回自己的空間鈕裡。
“你們的預言異能人呢?”
聽完關於“異種馴養計劃” 的安排,始終沒有開口的尹先才問。
“還穩著。”夏一回道,“‘異種馴養計劃’是機密任務,參加的每一個人都有經過嚴格篩選,力保每一個人都是正常的人類,且只站在人類這一邊。”頓了頓,又解釋道,“現在還無法確定倖存者裡面有多少人被滲透了,聯盟高層的意思是,先不要打草驚蛇……新地星科學院已經在針對被寄生以及精神汙染的人種開發相應的檢測儀器,目前已經略有小成,相信不久之後就能正式投入使用了……謝上將讓我給你帶句話——‘所有幸存者都將是你的後盾。’——這是聯盟所有站在人類這邊的高層的最終意見——尹先,從今往後,你再不用擔心會有人對你不利了。”
尹先抿抿唇,沒有馬上回應夏一的話,只是掃視了一圈周圍都在看著他的眾人,在眾人以為他不會說甚麼的時候,他才扯出一個小小的笑,說道:“那還真是個好訊息。”
只是,奇怪的,夏一看著他的笑,並沒有感覺到絲毫尹先聽到“好訊息”應有的欣喜,就好像……這個笑容只是一種公式化的禮貌。
這種感覺很奇怪。讓夏一說不上好壞,卻隱隱產生了一絲讓他無法忽視的焦慮。
似乎,這一次醒來的尹先有哪裡變了,但有好像甚麼都沒有變。
只是,看著向尹先賣痴討巧的楚楚被尹先一頓揉搓,夏一又覺得大概是自己最近神經太緊繃,以至於產生了錯覺,強行把這點違和感給忽略掉了。
——對現在的他,或者是全人類來說,尹先醒來,無疑是一件好事。他沒有必要多想。
安撫好自己莫名的情緒,夏一總算是想起把三個已經吃飽喝足恢復了精神的活屍從土裡挖了出來——當然,受先前活屍傷人事件影響,也受了尹先樹繭的啟發,夏一直接在三個活屍身上造了個密度堪比能量礦石的土繭,指揮著人把三個活屍搬到莊成從空間鈕取出的基地車上,一行人便又浩浩蕩蕩返回了新營地。
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尹先”,童研與其他人一樣對他都充滿了好奇。
原本想象著這樣強大的一個人,至少也應該是外表不輸作為算是目前除尹先外人類武力值巔峰的夏一的人,沒想到見到真人了,童研最終只想到了一句話:“尹先生……真的是百聞不如一見。”
尹先奇怪地看了他那像是被甚麼打擊到了臉一眼,吐槽:“相見不如不見?”
“不不不,是相見恨晚。”童研摸摸鼻子,打了個哈哈,暗暗告誡自己以後都不能以貌取人了——誰能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居然會是個外表堪比普通人的弱雞呢?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過那株變異異植的龐大,沒有這麼多人證實面前的人就是“傳說中”的尹先,童研他們還真沒辦法把面前的人和那個“傳說”關聯起來。
這時候,一個戰士過來報告空間傳送穩定性已經測試完畢,詢問夏一與童研是不是還有下一步指示。
夏一表示暫時不需忙活,讓眾人先解散休息。
等那戰士走遠了,尹先才問:“地球內部已經能夠建立空間傳送了?”
夏一點頭:“以後每個能量礦發現點都會建立一個這樣的空間傳送裝置,傳送點的能量支撐就是能量礦石——換句話說,往後發現能量礦之後,不需要我們特意挖掘其中的礦石,基地那邊會傳送專門的人才對能量礦石進行處置——諾亞三號上的幾位博士已經研究出可以隔絕自由能量的儀器,現在已經小批次投入使用於提取能量礦石中的能量研發能量藥劑了。”
尹先點頭,不予置評。
“你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夏一轉而問。
尹先仰頭望了他半晌,反問:“你是不是發現了?”
夏一雙唇抿出一個嚴肅的弧度,沒有回答。
倒是邊上看著兩個人打啞謎的童研有些撓心撓肺,特別想大聲問夏一到底發現了甚麼,結果被夏一一個眼神殺得直接找理由溜了。
等人走遠,夏一才開口:“所以,之前你是故意不吃的?”
尹先與夏一對視了一會,扭頭望向從他醒來就開始歡快地到處亂竄,見到被重新埋在營地中間的三個活屍還特意去撩撥敲木魚一樣去敲三個腦袋的楚楚,說道:“算不上是故意……就是,食物對現在的我來說並不是很必要。”
當尹先知道自己不用再隱藏甚麼時候,尹先就放下了所有顧忌。
夏一磨磨後槽牙問:“為甚麼?”
“大概是因為……我被同化了。”
“……甚麼?”
夏一有瞬間懷疑自己沒有聽懂尹先的話。
“我被同化了。”尹先說道,“被我的異植。不過你可以放心,只有我會這樣。”
“……放心?”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意壓迫在夏一胸腔,使得他說話的聲音都有了些許變調。
尹先感覺到他莫名而來的怒意,卻很不解地望向他:“其他人都不會出現我這樣的情況,你完全不用擔心。”
看著尹先那略帶迷惑的臉,夏一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知道我擔心的只有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