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撿回了一條命,但人也變得有些頹喪起來。
幫桑德保住小命的尹先則是從夏一的態度分析出自己可能做錯了事,這時候也一副乖巧得不行的樣子,低眉順眼地站在夏一面前。
而原本有千般言語想跟尹先講講道理的夏一,一看他這幅模樣,就覺得自己有些詞窮了。
其他人經歷了桑德這一遭,情緒都變得很是沉悶。
一時間,周遭只剩下風聲以及變異榕樹侵入能量礦石壁的窸窣聲。
打破沉默的,是眾人腳下忽然傳來的強烈震動,隨即眾人便看到有根鬚從能量礦中抽出,同時帶出一顆拳頭大小的能量礦石!
顯然,變異榕樹不僅僅是想吸收其中的礦石能量,還打算把能量礦石都取出來!
夏一當機立斷:“汪延,先融合……其餘的,容後再議。”
汪延點頭,走到了張競遠身邊:“勞駕。”
張競遠也沒有廢話,當即把手搭在了汪延肩上,動用精神力之前交代:“一會別反抗。那異植不簡單,我壓制不住,只能靠你自己去扛。”
汪延點頭表示瞭解。
很快兩人的精神力就接駁了在一起。
當汪延的精神力被引導著與那變異榕樹接觸的時候,眾人看到原本還在緩緩蠕動的榕樹根系像忽然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包括卷著能量礦石還懸在半空的樹根,全都靜止不動了。
這一奇異的景象,讓眾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幕發生的可能性。
汪延與變異榕樹的精神融合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順暢無比。
即便是汪延這個當事人,因為看過桑德險些喪命的融合結果,當他的精神力被引導著與這株高階異植連線的時候,也是慎之又慎。
張競遠更是在確定汪延的精神力與異植連線上的瞬間,直接撤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先前桑德猝不及防被這高階異植震出精神海還險些喪命的經歷,讓他現在都仍心有餘悸——若不是他當時感覺到危險,當機立斷切斷精神連線,只怕自己也跟桑德差不多下場了。
他已經告訴過汪延怎樣去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了,也引導著他的精神力與異植連線上了,作為一個依舊停留在中階初段的異能人,他不會為了別人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做賭注。
撤出精神力的張競遠很快退到了尹先邊上半米遠的地方,他甚至做好了還要被尹先懟一頓的心理準備,可出乎意料的,尹先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沒有再多做理會。
變異榕樹動作定格時間大概持續了小半小時,期間汪延神色始終是比較輕鬆的,只偶有皺眉、冒汗,但相較當時江新越融合高階海獸時的驚險,他這邊成功融合的過程簡直可以說是水到渠成般自然。
當變異榕樹定格的根系再次動作的時候,汪延臉上繃著的表情頓時一鬆,甚至還多了一些笑意:“成功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為兩者之間異能等級相差不大的原因,汪延與變異榕樹精神力融合之後並沒有像江新越一般直接升一個小階,但也接近高階中段了。
汪延成功融合之後,眾人就看到變異榕樹伸出一根氣根纏上汪延的手腕,榕樹那龐大如同小樹林的本體逐漸縮小,最終縮成只有汪延手掌大小,攀爬到汪延的肩頭,停留了十多秒,又緩緩地挪到汪延的頭頂,直接窩下了。
遠遠望去,汪延腦袋上就如同戴了一頂翠綠奇怪的高帽。
汪延:……
其他人:……
就……莫名喜感?
原本還因為桑德的事情而心情沉悶的眾人,突然有種想笑的衝動。
汪延嘗試把這株大爺般的異植揪下來,沒揪動,他嘗試用精神力控制對方下來,卻因為精神力控制還不夠熟練,險些把自己頭髮都薅掉一把,乾脆無奈放棄了。
“為甚麼?”
桑德突兀地出聲,眾人注意力瞬間轉移到了他身上。
一臉頹敗的桑德從地上站起,臉上多了些不服氣的陰翳,眼睛死死盯著同樣望向他的尹先,想要尋求一個答案:“為甚麼他可以,我卻不可以?難道就因為我不是華國人嗎?”
他最後那句話一出,其他人都是一愣,想到目前已知的成功融合異種的三個人都是華國人,就連夏一他們都不由得有些懷疑。
尹先撇撇嘴:“是哪國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
“甚麼能量?同樣都是異能人,除了屬性、等階區分,還有其他區別嗎?”桑德執著地想要一個能讓他心服口服的答案。
尹先不太想跟他說話,但是夏一也正看著他這邊在等待一個答案,想到自己剛做錯事,尹先還是撇著嘴回答了:“異能人的能量並不純粹,不管是修煉來的,還是透過異種吸收來的,都有一部分不受控的暴戾能量……這點,你們自己都清楚吧?”
因為是習以為常且無法改變的事實,眾人都沒有想起來關於這部分異能量的事情,以至於很多時候,他們都把那部分不受控的異能量當成是自己能量的一部分去使用,而每次使用之後的結果就是,隨著他們的異能增加,那部分異能量也在以一個緩慢但不可忽略的存在增長,直到他們達到能夠突破近下一階段時,直接影響他們進階。
尹先忽然提起那部分不受控的暴戾能量,眾人很快就想到是不是因為這一部分能量的存在,才導致了與異種融合不成功?
“不對。”桑德也很快想到了其中的關聯,但同時他想得比其他人都深一些,“既然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為甚麼汪就可以成功,而我不行?就因為我等階比他低?但是江與海獸融合的時候,相差了兩個小階,而我已經無限接近高階,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能突破……為甚麼我不可以?”
“我說了是因為能量。”尹先很不耐地回道,“你們的能量跟他們不一樣。”
尹先說的是“你們”,就說明能量不一樣的不僅是桑德,其他人也包含在內。
而在尹先提起異能人體內那部分暴戾能量的時候,夏一想到了更多。
因為他是返回地球沒多久,就和尹先一路相伴過來的,他異能突破到高階還是因為尹先,就連江新越、汪延突破到高階都是因為尹先……如果他們的能量與其他人有甚麼區別的話,那大概就是,他們的能量都是經過尹先異能“調理”的。
他們突破到高階都有被尹先處理過的能量礦石的能量作為支撐,在此前,他們因為與尹先長期接觸,異能突破幾乎都是水到渠成的。
汪延更是因為曾經瀕死,尹先利用自己體內的異植提供了足夠的木系元素以修復汪延的身體。
這一點,汪延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夏一心中已經在猜測,汪延之所以能夠那麼輕易就融合那株變異榕樹,是不是還與之前尹先利用自身異植修補他的身體有關。
夏一心頭甚至為自己這個猜測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洩露任何異樣情緒。
桑德已經有些偏執地想要得到一個更確切的答案:“不一樣的原因呢?”
尹先望向夏一,夏一同時回望,片刻之後,夏一嘆了口氣,替尹先回答了桑德的問題:“尹先能影響異能量變化……更確切一點說,他能淨化他身邊的異能量,但這種淨化並不受他本人控制。不僅是江新越、汪延,我們所有能突破到高階的人,都多或少與尹先有過直接接觸,所以我們體內的異能量與其他人相比要更加平和。”
“所以,尹先生能夠影響異能量,是真的。”阿列克謝也是聽將他安排進隊伍的自家中將說過尹先的事情的,因為基輔與華國之間關係原本就比花旗國及西德更加親近的緣故,他能瞭解到的事情也比另外兩人清楚一些。
只不過眼見為實,即使他對尹先始終表現得友好親近,但他先前對於尹先的能力還是存有懷疑的。
沒想到跟著出來一趟,尹先再次顛覆了他對於異能的認知。
尹先的能力在諾亞方舟三號停留的高層之中已經不是秘密,在場的除了夏一,其餘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這也是夏一不打算隱瞞的原因。畢竟都是一個團隊的,也無法保證這次任務甚麼時候能完成,時日一長,該發現的事情總會被發現,與其因為一些註定會暴露的事情而使得團隊人心不齊,還不如直接表明了,以免往後再次出現桑德這樣的狀況。
夏一主動表明了,尹先覺得自己也不用瞞著甚麼了:“只是部分原因。”
夏一一怔,有些驚訝地望向尹先,顯然沒想到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尹先說道:“還有能量礦石。能量礦石除了自由能量的部分,是最純粹的能量,那部分純粹的能量,才是淨化你們不受控能量的最大原因……我說過的,能量礦石是地球給人類的饋贈。”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情,心頭的情緒一時難以言明,即使是心中不甘的桑德一時也無法言喻。
“那部分能量不是突破到高階就可以控制了?”安德魯很驚訝地反問。
尹先嗤笑:“你想多了。如果是突破到高階就能控制,就沒有突破困難的問題了。”
經他這麼一說,安德魯想起自從自己突破到高階之後,體內那部分暴戾的異能量就蟄伏了下來,他還以為是因為突破到高階之後那部分能量就受控了,之前還將自己這個猜測與斯里中將等提起過,完全沒想到居然會是因為吸收了能量礦石中能量的原因。
但尹先說得也沒錯,如果是突破到高階就能控制那部分能量,那就說明等階越高能量就越會受控,而不會像之前那樣,隨著異能提升不受控的能量更加難以控制了。
想通了這點,所有人看待能量礦石的態度又不一樣了。
之前還僅僅將之當成一種新能源、新異能突破方式看待,現在重要性明顯提升了不止一個度。
“你之前沒有說過這件事情。”夏一一言難盡望著尹先。
尹先怔了怔:“我以為你們發現了。”
事實是,沒有人發現。
如果是沈真的話,說不定就已經發現了其中的異樣。但沈真的異能是利用他開發的異能藥劑提上來的,他雖然也研究能量礦石,但因為能量礦石數量有限,除了將其用於實驗,他完全沒有想過要吸收能量礦石來提升異能,所以即使後來有人相繼突破到了高階,他也沒能發現其中異常。
另一個沒被發現的原因就是,異能人即使是同系異能,各自的異能都會有差別,是以除了交流修煉心得之外,他們通常都不會跟人說自己體內異能量的具體變化,尤其是異能提升上去了之後,防備反而比自己弱小時更重,即使發現自己體內異能量變化了,大抵都如同安德魯一般猜測是因為異能提升的原因。
也只有知道尹先特殊的夏一和江新越會想到有尹先的原因。
夏一和江新越是主動為尹先隱瞞的,就更不可能把這件事情跟任何人說了。
加上提防隔牆有耳,夏一和江新越心照不宣,以為事情就是自己猜想的那樣,從來沒有向尹先求證,就導致了尹先以為他們已經發現的錯覺。
夏一一番快速思考,捋清楚了前因後果,不由失笑:“是我狹隘了。”居然因為慣性思維把自己套住了。
尹先不知道夏一的笑點在哪裡,不過看他笑了,下意識鬆了口氣,也露出了一點笑意——看來自己犯錯的事情可以帶過了。
因為夏一和尹先的笑,周遭氣氛也跟著輕鬆了許多,終於逮住機會的羅松連忙開口:“尹先生,剛剛的事情太重要了,我可以現在跟博士通訊嗎?還有錄影。”
尹先是無所謂的,反正遲早都要暴露的事情,是遲是早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區別,夏一卻先開口說道:“錄影之後再說,可以先與博士通訊——看博士現在在哪個位置。”
羅松點頭表示明白,諾亞三號已經不僅僅是原批人馬了,誰也不知道現在沈真身邊有甚麼人,如果冤家路窄,通訊中遇上不該遇上的人就麻煩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次羅松撥打沈真的通訊還沒有接通就被結束通話了。
這也給了眾人一個訊號,現在沈真並不適合接收通訊。
羅松沒有嘗試第二次撥打,盯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訊看了幾秒,又熱切望向尹先:“尹先生,博士那邊暫時不方便接通訊,我能先問幾個問題嗎?要錄影記錄。”
尹先無語地望向隨著羅松的話音挪到自己面前的一架飛蟲,完全體驗不到被徵求意見的尊重。
夏一再次替尹先開口了:“問吧,我也想聽聽。”
很顯然,尹先之前那口氣松太早了,夏一笑,並不是因為已經把他犯錯的事情帶過了。
而夏一從剛才發生的所有事情裡面,已經發現了自己可以掌控尹先情緒的一些端倪。
他忽然不想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