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階變異大王烏賊再次攻擊能量護罩的時候,尹先面無表情收回了逗弄變異大王烏賊的藤蔓。
隨著攻擊,能量護罩上被激起陣陣強力的電弧,把漆黑的天際照耀得一片通明。
但隨著尹先對攻擊的無視,五六分鐘後,大王烏賊停止了攻擊,又恢復成假海獸的模樣,一隻眼睛貼在能量護罩上,繼續看尹先。
這一次,尹先沒有再去都它,而是打了個哈欠,昏昏欲睡。
通訊器響起的時候,尹先都快完全睡著了。
被突兀響起的聲音驚得一抖擻,尹先險些條件反射把被放置在腦袋邊上的通訊器一巴掌拍碎,幸好及時反應過來,抓著通訊器,坐起身,接通。
“尹先。”光屏上的蔣天琪難得嚴肅地叫了尹先的名字,“我們的程式設計師已經準備好轉換能量罩的形態了,你有多少把握?”
尹先不答反問:“轉換時瞬間轉換,還是需要時間?多長時間?”
“十秒。”
“夠了。”
尹先站起,轉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我隨時可以。開始轉換的時候和我說一聲……這次動靜會有點大,各位自求多福。”
話音一落,尹先的手中首先伸出一根枝丫把通訊器挪到一邊,隨即,無數的枝丫從他的身上伸出,頃刻間,鋪天蓋地湧向甲板,如同浪潮一般向以尹先站位為中心的周圍急速蔓延,更有枝丫向上瘋狂生長,短短几秒就已經有了鋪天蓋地的氣勢!
隨著枝丫蔓延,尹先身體也在迅速木質化:“開始轉換沒?”
通訊器那頭的蔣天琪看著這變化如同所有目睹的人一樣震撼不已,直到尹先再度開口詢問,才如夢初醒般回神,望向正在等待下指令開始轉換能量護罩形態的程式設計師,同樣剛從震撼中回神的三名程式設計師立刻點頭,十指同時在面前的光幕上飛快滑動:“開始轉換!倒計時10、9、8……轉換啟動!”
籠罩在方舟上方的透明護罩迅速消失,其上趴著的龐大變異海獸失重掉落,剛好被尹先化身的枝幹支撐著沒有直接墜落方舟之上,但也因為那以噸為單位的重量,使得在它墜落的時候震得整艘方舟強烈晃動了一下,方舟裡面的人更是猝不及防被帶得東倒西歪,好一會才能穩住身形!
而在方舟上方的能量護罩消失的同時,一個更小更強力一些的能量護罩在東海基地迅速形成,把除了兩艘方舟以外的整個東海基地籠罩在內。
此時,尹先唯一還沒有化身的臉上也已經佈滿了木質的紋理,確定能量護罩已經完成了轉換之後,一根樹枝戳斷了通訊並迅速將通訊器包裹住護起來,人也徹底化成巨樹,蔓延的根系幾乎把整艘方舟包裹在內,更在變異大王烏賊掉落的時候發動了攻擊,把一個無限接近高階巔峰或者說可能已經達到了高階巔峰的變異巨獸抽了個手忙腳亂!
方舟外部的監控器是智慧的可移動攝像頭,在尹先的枝幹將其淹沒之前,十多個攝像頭就已經自動脫離了原來固定的船壁,遠遠地懸停在半空,是以,方舟裡面眾人透過監控螢幕都清楚地看到了尹先的一舉一動。
其中就包括先前以為尹先而跟楚楚發生過沖突,對尹先這個背靠高階活屍而目中無人的“普通人”頗有怨言的安德魯以及施耐德,兩人臉色都變了。尤其是施耐德,他是因為瞧不上尹先是個“普通人”而故意找茬才會被楚楚一巴掌拍暈的!現在看尹先這變化,還有幾乎是壓著那高階巔峰上下的變異大王烏賊打的實力,哪還不知道自己看走眼得罪錯人了?頓時是臉都青了!
沒有了能量護罩的阻隔,方舟中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近高階巔峰的變異海獸身上傳來的強烈威壓,能力弱些的更是已經被壓制地快踹不過氣來了,更何況還有尹先這一或已在高階巔峰以上的異植存在!
同樣是第一次目睹一個大活人化身成巨樹,且一株植物把一頭巨獸壓著打的場面的蔣天琪等幾個中將,心中首先想到的是沈真先前說過的關於“人類與異種共存的發展方向”這一猜想,心中除了驚,就是對於人類未來發展可能性的期許以及看到人類未來發展可能性的激動。
“這就是小朋友的真實實力?”蔣天琪問。
才抵達指揮室沒多久的夏一目光緊緊鎖住監控上的影像,聞言,回視蔣天琪的目光,剛想行禮,被蔣天琪一個手勢制止,略略放鬆了緊繃的身體,回道:“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尹先。”
夏一有幸見過兩次尹先完全化身的樣子,但沒有哪一次是像這次這樣……令人震撼的。
或許,這才是尹先毫無保留的樣子?
蔣天琪輕易就接受了夏一的說法,沉吟了半晌,又問:“人類和異種融合……也能達到這種程度嗎?”話到最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要說每個人都能達到尹先那樣的高度,蔣天琪是不會相信的,如果真的能的話,人類也不會從將近八十億人口被削減到不足六億,更不會到現在才發現與異種之間還有一條共存的道路可以選擇。
夏一無法回覆蔣天琪的問題,想了想,說道:“沈博士他們或許能夠給我們答案……但尹先是個特例。”
尹先的與眾不同在他們初次認識的時候,夏一就已經能清楚地感覺到了,在往後日漸熟悉的相處之中,他更是深刻地認識到尹先與所有人的區別……他甚至有過那麼幾次對尹先“人類”身份的懷疑。
但他不想懷疑尹先。
夏一的目光再次回到螢幕上,眼中的情緒再次變得堅韌無比,就算心中疑慮再多,他也想相信尹先。
這是尹先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
如果情況允許,尹先是不打算這樣做的。
毫無保留,就意味著尹先甚至無法再控制自己那如同怪物一樣的感知。
一旦他的感知完全開啟,方圓萬里之內任何動靜都無法逃離他的感知,可以細微到一個人的心跳、甚至是血液流動的聲音。
這導致的結果就是,尹先揮動的枝幹處處都顯露出了不同於以往的暴躁。
變異大王烏賊從能量護罩上掉落是直接落在尹先覆蓋了大半艘方舟的枝幹上的,還沒從高空墜落的懵逼中反應過來就被無數藤蔓纏住了軀體,八隻巨大的腕足及一對觸腕奮力反抗,也只是讓纏繞其上的藤蔓越纏越緊,而腕足上的吸盤逮住一根藤蔓就啃咬下去,沒料到看起來柔韌的藤蔓其堅硬的程度直接繃斷了吸盤中的鋸齒,即便是口部經過變異之後堅硬無比的兩隻巨大獠牙除了磕破一層樹皮外,也沒能對藤蔓造成多大的傷害。頓時,這頭變異巨獸發出了被惹怒後的恐怖怪聲,更加奮力地掙動抗擊,動靜之大,使得足有一個小城市大小的方舟在海面上動盪不已,方舟四面更是被激起了陣陣巨浪,整片海域甚至比之前被各類海獸襲擊時更加躁動不安!
對於尹先來說,收拾一頭高階巔峰的變異海獸明顯不是甚麼很困難的事情。
就在變異大王烏賊掉落在他的枝幹上被纏繞住的時候,基本上就已經分出了勝負,即便對方的防抗再兇殘,也抵不過尹先的異植過於強悍。
眾人以為的一番惡戰,在被高階異植提溜著抽打半小時之後,那頭原本囂張無比的變異巨獸終於放棄了抵抗,並在眾人不明所以的注視中消失不見。
突兀地,一切重歸寧靜。
片刻之後,包裹在方舟外部的藤蔓如潮水般褪去,慢慢歸攏成一個人形,最後凝成了尹先赤身裸體的模樣。
尹先一隻手上還捏著夏一留給他的通訊器,正低頭研究這要怎麼使用的時候,一件寬大的衣服就被披上肩頭,把他整個人裹在了其中。
“夏一?”
尹先有些驚訝,沒想到夏一這麼快就過來了。
而在發現尹先完全壓著巨獸打的時候,夏一就知道尹先這邊形勢不需要擔心,在監控室待了十多分鐘,眼看那變異大王烏賊的抗擊逐漸削弱,便跟蔣天琪告退,返回傳送點等待接人。
傳送點的位置沒有光屏,看不到甲板上的情形,夏一就放開自己的感知,去感知兩股未知力量的相互碰撞。
通常來說,除了等階外,異能人是無法分辨出感知能量波動的差異的。或是因為兩股能量都過於龐大,或是兩股能量糾纏得太緊密,又或是因為兩股能量形成的威壓影響了他的判斷,起初,夏一甚至連那兩股能量的強弱都沒辦法很好分辨。他只好沉下心,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對兩股能量的感知分辨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忽然像是福至心靈般,夏一猛地就就感覺到了兩股能量之間的差異——兩股能量同樣暴烈,但夏一很容易地就確定了,其中一股厚重且純粹的能量是屬於尹先的。
那種感覺很玄妙,甚至在他確定了兩股能量的歸屬之後,他腦中忽然就模擬出了兩股能量糾纏的情形——尹先的枝幹一部分纏繞著大王烏賊的各個腕足,一部分狂舞著對大王烏賊不斷抽打;被激怒的大王烏賊奮力掙扎反擊並不斷噴湧出帶有腐食性的墨汁試圖把纏繞自己的藤蔓融化,但明顯沒有對尹先造成任何傷害,即便是滿是鋸齒的吸盤不斷對尹先吸咬,也幾乎沒能造成任何傷害,最多是在表皮上留下道道圓形的劃痕,反而是口部兩個變異獠牙幾乎穿透了厚實的樹皮!
夏一一時還無法分辨自己這種情況,是因為先前在監控看到的情形而勾起的回想以及自己急切想看到尹先那邊情況而來的聯想,還是真的就是自己集中精神力所能“看到的”、“真實的”情形,但在看到那獠牙穿透樹皮的那一刻,他只感覺自己呼吸一窒,心緒強烈的波動下,那畫面消失了!
幾乎是立即地,夏一就確定了,剛剛自己看到的情形,就是真實的。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他深呼吸幾口,勉強壓下清楚尹先可能已經受傷而引起的心神動搖,回想剛才自己進入那玄妙狀態的情形,沉下心,再次開始自己的嘗試——
事實證明,夏一的嘗試是對的,他再次看到了尹先那邊的情形。
此時,尹先那邊已經接近了尾聲,夏一隻看到大王烏賊忽然消失的場景,然後就是尹先收回覆蓋在方舟外部的藤蔓,當傳送點暴露在甲板上的時候,夏一不帶任何猶豫地啟動了傳送,瞬息間,他就被傳送到了甲板上,還能看到沒有完全回收的藤蔓快速蠕動著湧向尹先原來站著的位置,慢慢凝聚成人形,最後恢復成尹先原來的模樣。
原來互相對抗的兩股能量也消失不見,一切恢復到了風平浪靜。
到目前為止,尹先完成過三次人與異植之間化身的過程,但這是夏一第一次這樣直觀地看到尹先由異植恢復人身的過程,那場景,用歎為觀止來說都不為過。
且,這還是第一次,尹先清醒著恢復人身。
夏一猜測著,尹先每經過一次化身,能力就會更強一些,腳下快速走到了尹先身邊,同時從自己的空間鈕裡取出一件衣服披在了尹先赤裸的肩上。
尹先對於夏一向來是不設防的,所以即使夏一是從他後面靠上來的,尹先也沒有表示任何的戒備,甚至還露出了一點笑意。
“受傷了?”
“小傷。”
尹先抬起拿著通訊器的那支胳膊,上面有兩道明顯的血口,不大也不深,就是掉了塊皮的程度。
夏一還記得上一次尹先獵殺高階變異巨蟒的時候,身上還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獵殺高階變異燈籠草和長毛蝠時候,倒是沒有受傷,但事後也直接昏迷不醒了。
而這次面對差不多在高階巔峰的變異大王烏賊,尹先身上除了掉了一小塊皮,就只有一些淺淺的劃痕,有的劃痕更是在慢慢消失……
“先把衣服穿上。”夏一提醒道,耳邊有些發熱。
尹先才“哦”一聲,把兩隻手上的東西遞給夏一:“拿一下。”
夏一下意識接過,看清楚手上的東西就是一愣:“這是……?”
尹先一邊套衣服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哦,是給江新越的,你讓他過來領一下……放心,以後會給你找一個更強的,這個屬性跟你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