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智近妖，尹先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他一直知道沈真很聰明，就是沒想到他會聰明到從自己的一些突發行動以及隻言片語，猜到這麼多東西。
忽然的，尹先對沈真的興趣就又上來了：“要不，你再猜猜？或許就猜出點甚麼來了呢？”
沈真無語：“就算只是一種可能性，你就不能直接公佈嗎？”
尹先搖頭：“我能看到，但我不能說出來……就算這個不需要我來選擇。”
這句話再次給了沈真一個資訊：“不需要你來選擇，就是由別人來選擇。是在這裡的人，還是不在這裡的人？或者是不是人？”
尹先只是笑，沒有任何表示，沈真只好繼續猜：“是人？”
尹先笑容淡了點：“你怎麼會這樣想的呢？”
沈真當即篤定：“那就是人了。但在這裡的人本就是為了執行任務才會回到地球的，現在任務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準備啟航返回新地星了，目前對我們來說最危險的是那些已經達到高階的異種……”
“我大概知道是甚麼人了。”蔣天琪打斷了沈真的話，神情難得嚴肅起來，“剛剛在夏一少將他們做述職報告的時候，我們收到了來自於新地星那一邊的加密軍令——諾亞方舟三號將會繼續在地球停留一段時間，目的是探查能量礦所在，十天之後，新地星會再派遣一艘方舟前來接應——那個做了選擇的人就是指新地星那邊下了這個軍令的人，對不對？”
當時加密軍令是隻有方舟中的幾個負責監管的中將收到了，但當時幾人都不動聲色的，本打算互相商議過後再對其他人公佈，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尹先這邊看破了。
夏一他們當時雖然就在會議廳中當著幾個中將的面做了述職報告，但也沒有聽說這件事，只是期間有看五位中將互相湊到一起說了甚麼，但因為五人是圍在一起幾乎無聲用口型交流的，他們也完全聽不到他們說話，所以聽蔣天琪這麼一說，就都有些發愣。
其他人更是怔愣的半晌沒反應過來。
尹先依舊沒有說肯定或者否定的話，而是依舊跟個槓精一樣：“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去過新地星，也沒見過你說的那些人，怎麼可能知道對不對？”
“‘那些人‘？”沈真再次敏銳捕捉到了尹先話裡的違和，“不僅僅是新地星下了這個軍令的人，還有其他人對不對？是停留在地球這段時間可能會出現的決策錯誤？還是某個人的私心造成的過失？或者……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
尹先不由瞪他：“你那麼愛猜，怎麼不去開個十萬個為甚麼的講座？”
沈真也不跟他慪氣，反而露出了些興奮的神情：“所以，我又猜對了——皆有可能？”
蔣天琪聞言頓時正色起來：“外星文明介入？”
眾人這時都想起來，蔣天琪先前跟他們說過，本應只是接應的諾亞方舟三號之所以從地外空間躍遷點進入氣球，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地外的時候發現了不明的電磁訊號，而在此前，已經有證明外星文明的存在，且新地星的發現很可能就是一個騙局——那麼，有沒可能，在地外發現的不明電磁訊號就是外星文明發出的？還有尹先發現的影響了那個西德人行動的不明異能波動……
想著，眾人都不由打了個寒顫：這是不是說明，地球有可能已經在未知外星文明的監控之下，而他們早就已經被那個外星文明團團包圍？
這一次，尹先也沒有理會蔣天琪的猜測，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放心，地球還是很安全的……只要人類不要自己作死。”
其他人還在咀嚼尹先話裡的深意的時候，沈真已經抓住了關鍵點：“外星文明無法入侵？”
尹先就笑了：“有的科學家不是認為有宇宙公約的存在嗎？”
關於“宇宙共約”，大多數人類都是聽說過的。
因為從古到今，人類都沒有停止過對宇宙的探索。
隨著科技的發展，人類對宇宙的瞭解也在逐漸加深，只不過宇宙之大，超乎人類的想象，即使科技發達了，人類能夠了解到的還只有皮毛。要知道，就算是整個銀河系在宇宙中都是很渺小的存在，人類也只是直到末世之後才真正做到空間穿越。但是，依舊在末世前依舊有很多科學家堅信外星文明是存在的，雖然此前並沒有得到證實，但也有許多無法解釋的謎團讓他們認為那是隻有外星文明才能達到的高度。至於為甚麼那些外星文明不會跟人類接觸？這裡就提到了“宇宙公約”的存在。有科學假設，就是有宇宙公約的存在，外星文明才不能主動跟人類接觸，不能妨礙低階文明的發展，只能暗中觀測，直到這個文明成長為高階文明。
沈真微微一愣：“宇宙公約真的存在？”
尹先搖頭：“不知道。但是生存是有法則的——弱肉強食、優勝劣汰。當然，想要生存，還要遵循自然，就比如，人類離不開空氣、魚離不開水。”
沈真感覺自己又懂了：“因為地球環境？”
尹先再次搖頭，這次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答案：“因為地球。”
沈真又迷惑了：“地球做了甚麼？”自從尹先把他腦子裡有個聲音的事情告訴了他之後，他就對“地球只是一顆適合人類的星球”這一個觀點產生了懷疑，有時候甚至會產生一種，地球其實是一個“生靈”的錯覺。
尹先搖搖頭：“你應該問，人類做了甚麼——至少，目前地球還是有主的。”
尹先的話讓眾人想起了他之前關於“地球易主”的言論，同時升起了一種荒唐的感覺：難道地球真的會擇主？
沈真說道：“我記得你說過，地球沒有放棄人類——是因為這個原因？”
尹先答非所問：“是地球選擇了人類。”
但是，末世開始之後，所有人類都認為地球放棄了人類，於是才有了人類大遷徙，遠離地球，進入星際紀年。
因為所有災難的發生對於弱小的人類而言，都是滅頂之災，即使後面人類覺醒了異能，即使人類的異能在不斷地進階。
可人類也在不斷地消亡。
如果不是人類築起了諾亞方舟，有了遷移外太空的能力，找到了適宜人類生存的星球，到如今，或許整個星際的人類加起來都不一定能過千萬，哪來如今新地星的六億多人類的留存？
所以，尹先說地球選擇了人類，大多數人都是不置可否的，尤其是最後在研究院裡偏安一隅、苟延殘存至今的一群人——他們原來也有上千人，活剩下來一百多人，還是因為有其他人的犧牲才換來的存活希望；而他們當時所在的城市也有一千七百多萬的人口，最後整座城都成了廢墟，被異種佔據，他們甚至無法知道那千萬人口最後能存活到達新地星的有多少人——畢竟連他們有強悍的軍隊護衛的研究院最後也只能被囿於一隅，最後所剩無幾，何況是大多沒有防身本領的普通人呢？
這樣的事態發展，怎麼看都是地球在對人類進行大清洗——優勝劣汰這一生存法則，在末世的人類身上可算是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尹先看穿了所有人的想法，同時向他們提出了一個問題：“同樣都是異能人，為甚麼只有在地球的異能人突破到了高階，而在新地星的異能人卻無法突破，你們想過這個問題嗎？”
對於異能突破到高階這一限制深有體會的夏一他們頓時啞口無言。
新地星之所以會讓他們多在地球停留一段時間去探查異能礦存在的原因，就是因為在新地星的異能人無法完成高階的突破，但顯然在地球的異能人有了突破的途徑。
“這是地球給人類的回饋。”尹先說道。
眾人沉默了。
良久之後，夏一忽然說道：“你曾經說過你不能去新地星，是不是跟這個有關係？跟你所知道的，跟你腦子裡那個……存在，有關？”
這個問題，夏一在尹先坦白自己的時候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這讓他始終如鯁在喉。
先前，夏一以為是因為尹先煩了被束縛的日子，所以才會負氣說自己到不了新地星的話，但就現在的種種看來，明顯不是這樣的——尹先似乎跟地球有了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做的一切似乎都跟地球有關，就彷彿……他正在用自己的能力建立一種人類與地球之間的緊密關聯。
尹先反倒沒心沒肺地笑了：“可能是因為我覺得新地星也不一定比地球安全呢？”
眾人沒有說話，夏一則是抿了抿唇，都在分辨著尹先這句話的真實性。
“那地球會比新地星安全嗎？”有人問，似乎是對於去新地星的想法在一剎那產生了動搖。
尹先搖頭：“誰知道？我又沒有去過新地星。”
“但你不是能看到嗎？”有人提出疑問，語氣是純粹的疑惑，而不是質詢。
“我能看到的是最近會發生某件事情的可能性，並不是絕對的。”尹先說道，“任何選擇都可能影響這種可能性的發生，所以，我被禁止在事情發生之前說出那種可能性。”
有人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這不是完全幫不上忙嗎？”
尹先沒有回答，沈真在長久的思考之後終於再次開口：“這也是你認為預言異能不可能存在的原因吧？”
其他人不是很能理解，但作為研究員的大多都能從尹先剛才的話裡推斷出了一點東西，羅松在沈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沒忍住蹦出了一個詞：“悖論。”
尹先點頭，又搖頭：“某種程度上，跟悖論是有些相像的。人確實能夠根據某一些跡象預測出某些時間發生的可能性，但這個預言異能明顯不是這樣的。預言異能所預言出來的東西沒有規律可循，就如同憑空捏造，但又會真實發生，就彷彿這個人曾出現在未來看到過那樣的景象發生，所以才能那樣精準地做出預言，使人改變未來——但未來是能輕易改變的嗎？就算成功改變了一個未來，另一個未來發生的可能性還會存在嗎？就好像現在，人類找到了新的宜居星球，這星球就真的適合人類發展嗎？如果真的適合，人類為甚麼還要返回地球？現在不是已經在懷疑新地星或許就是一個騙局？如果這個被證實就是一個騙局，那所謂的人類宜居星球真的存在嗎？如果不存在，那預言還會是真的嗎？”
蔣天琪神色凝重起來。
新地星是一個怎樣的星球，他們這些在其上生活過的人還是比較清楚的，且之前就已經說過，已經有證據表明新地星很可能是一個新生的星球，其上甚至還沒有發現足夠數億人口消耗的能源沉澱，所以新地星方才會那樣急需得到地球所有的能量礦藏。
但是一個表面生態明顯就已經成熟的星球，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新生星球呢？
這是許多高層心裡都在懷疑的問題。
“我需要跟其他中將一起開個會議。”蔣天琪鄭重說道，目光直直看著尹先，“小朋友，到時候，可能還是要暴露你的能力——你願意嗎？”
尹先無所謂笑笑：“我說不願意，你就不會暴露我了嗎？”
當尹先決定信任一個人的時候，就做好了可能暴露自己的準備。對他來說，暴不暴露都無所謂，他需要的是，他信任的人不會是最後背叛他的人。
“我很抱歉，小朋友。”
蔣天琪有種自打臉面的羞愧——畢竟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還是傾向於隱藏尹先特殊性這一點的，現在不過短短几小時，他就要違背先前做下的決定了——雖然他一開始就沒有給過尹先很明確的承諾。
尹先的表現卻很明顯地告訴所有人，他是知道這一點的——他從見到蔣天琪開始就已經看到了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或許跟即將發生的事情有關，也或許跟他自己本身有關。
但沒人知道尹先看到的可能性到底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