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皮艇上的四人完全不知道水面下發生了甚麼事情,就忽然見夏一幾人幾乎同時衝出了水面,被夏一摟著的尹先似乎還短暫失去了意識,而醒過來之後沒多久,尹先忽然伸手抓住了襲擊夏一的一根藤蔓,那藤蔓速度極快地就纏上了尹先的胳膊、肩頸,卻見尹先一個施力,徒手把拽在手裡的藤蔓捏成碎渣,隨後把手迅速往水裡涮了一下,顯然是嫌棄得不行。
然後就看見尹先甩手,一條胳膊化作藤蔓,張牙舞爪地把周圍攻擊過來的無數藤蔓絞了個稀碎!
胡信雄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情形,頓時大驚失色:“尹先生……是木系異能?”從來沒有聽說有人的異能是能讓自己的肢體化作異植,即使已經是木系中階巔峰的高安也做不到這個……難道是因為尹先達到了木系高階?他無法感知尹先的異能,並不是因為他是一個普通人,而是因為他是高階木系異能?
胡信雄腦中千頭萬緒,隱隱地還有另一個讓他難以置信的猜測。
而不待他多想,其中一個金系異能人就開口說話了:“尹先生是變異精神系異能,這個是他收服的高階異植。因為尹先生的異能比較特殊,他能夠收服高階異植。”這人心裡默默加了一句,還有一頭高階活屍,就不說出來嚇人了。
而這個答案在胡信雄耳中聽來卻有另一重意思——尹先身體裡藏了一株高階異植,就跟他體內藏著一頭高階異獸一樣,而不同的是,尹先可以控制那株高階異植為己所用……他是不是也能做到他那種程度?
胡信雄的問題還得不到任何答案,四人就發現水面忽然動盪起來,像有甚麼東西在水底下膨脹,連帶的水波一陣比一陣動盪得更加激烈,水位似乎都在這一陣動盪中發生了變化。
現在皮艇上除了裕盛還能勉強依靠自己的高階異能站直身體外,另外三個已經是隻能扒著皮艇邊緣來防止自己被甩下水了。
很快,四人就看到在那株高階變異豬籠草周圍開始水波翻湧,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沒多久,無數藤蔓衝出水面,互相絞殺在一起,如群魔亂舞!
肉眼可以分辨那是有兩種藤蔓在互相廝殺,其中暗綠色的藤蔓明顯被深褐色的藤蔓壓著打,沒多久,水面上就唰唰唰落了數不清的暗綠色藤蔓碎片,水面更是被濃綠的汁液染成一片,那豬籠草上掛著的捕蟲籠也隨著藤蔓被攪碎的數量越來越多而漸漸失色,很快其中兩個捕蟲籠就乾癟收縮,然後凝成了兩個詭異的形狀——一個擁有四蹄的獸形,以及一個兩手高舉的人形!
眾人再一看那枝幹上密密麻麻長著的數十個巨大捕蟲籠,心頭不由同時一寒!
“靠!”
還在指揮著自己的樹藤搶奪養分的尹先,不由爆了一句粗,臉色都難看了兩分。
先前沒有看到捕蟲籠裡面是甚麼情形還好,等看清了裡面都有甚麼,如果可以,瞬間就想被先前吸取的養分原路全吐出來!
這感覺就好像平常吃的飯菜一樣,吃的時候沒有發現甚麼不妥,隨便開口吃都不會有甚麼大感覺,只會按自己口味判斷是好吃還是不好吃,而一旦發現裡面有異物——不管自己有沒有吃到,都會讓人反胃不已。
尹先現在就是這種感覺,甚至沒忍住喉嚨就是一陣乾嘔——噁心透頂!
因為難忍噁心的感覺,尹先控制藤蔓的動作一滯,好不容易被夏一撫著胸口順下那一口噁心氣,發現原先掛在豬籠草上的變異長毛蝠已經睜開一雙變異後有足球大的眼睛,兩扇翅膀抖擻著往兩側抻開,長毛蝠的指爪依舊緊緊抓著豬籠草的枝幹,卻隨著翅膀抻開的幅度而慢慢由倒掛變成了站立的姿態,當兩扇翅膀抻到極限的時候,長毛蝠張開了如同老鼠一般的尖嘴——
“捂耳!”
夏一一聲厲喝,同時把尹先的腦袋押進自己的懷裡,尹先一側耳朵緊貼夏一的胸口,另一側耳朵則被夏一的手肘堵住,周圍的聲音有瞬間變得模糊,下一秒卻有一段尖銳的聲波響起闖,像是耳中聽來的,又像是直接闖進腦子裡的,幾乎要把腦子絞成碎末!
是長毛蝠發出的聲波!
儘管有夏一厲喝提醒,眾人還是慢了一步,腦子被那種利錐般的聲波鑽得疼痛,幾個高階的運起異能還能抵擋一下,胡信雄等三個中階的就算距離比較遠也還是被聲波給震得七竅流血!
而夏一雖然是第一時間發現長毛蝠的聲波攻擊,卻在第一時間護著尹先,對自己的防護反而沒有那麼及時,等尹先發現的時候,夏一的口鼻中已經溢位了一絲鮮血!
鮮紅的血液從夏一的下頜滴落在尹先微微抬起的額上,尹先愣了,腦中忽然就是一片空白。
這種空白跟他溺水時感覺到的空白是不一樣的。
溺水的時候,尹先心中是平靜到毫無波瀾的。但此刻,尹先的除了腦子一片難以思考的空白外,胸口卻忽然溢滿了一種自己難以理解的情緒,像憤怒,又像是其他甚麼東西,滿滿當當地堵在他胸口,讓他又有了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那感覺讓尹先很難受,難受得,他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就在眾人還在強忍著跟那陣聲波對抗的時候,夏一盯著被護在懷裡的尹先忽然難以置信瞪大了雙眼——
一股足以攪動風雲的強烈殺意從尹先身上迸發出來,瞬間席捲了這一整片水域!
長毛蝠發出的聲波被這突兀的殺意給打斷,隱藏在水下方圓百米內的水系異種騷動著四處逃竄,原來與尹先對峙的高階變異豬籠草以及高階變異長毛蝠也忽然戰慄了起來,不說那幾個只有中階的異能人,就是夏一等高階異能人都因為那一陣殺意而汗毛倒立!
夏一還想跟尹先說下甚麼,卻發現尹先兩個眼珠子已經變成了一片無機質的漆黑,裡面像融不進一絲光亮,木然、冷漠;而尹先的脖頸漸漸爬滿了樹紋,樹紋一直延伸到他整張臉上——
“全部退開!”
夏一聲音發緊,衝霍鍾巖和潘嶺厲喝,想繼續摟著尹先,卻忽然被尹先一把推出了數米遠——尹先這一下推得很用力,即使水中阻力極大,夏一還是被推出遠遠的。
夏一知道,尹先是要化身了。
霍鍾巖和裕盛也是知道尹先能夠化身出高階異植的,霍鍾巖在夏一讓退開的時候就有了預感,是以儘管被那股難以置信的殺意震懾住的時候,他還是強忍著拉過還在愣神的潘嶺,飛快逃離巨樹化身的範圍。
夏一想留下,卻還是被巨樹生長時漾起的水波推出更遠的地方。
當尹先的身影在水面上消失,一株參天巨樹佇立在水中,其龐大繁密的樹影,襯得與其相距不遠的高階變異豬籠草如同一個毫無反擊力的幼兒!
察覺到危險的變異長毛蝠騰飛而起,一邊向巨樹發出聲波攻擊,一邊向更高更遠的地方飛竄,卻被巨樹伸出的枝丫幾下抽入水中!
不管是水上還是在水下,巨樹的枝丫與根系同時狂舞,將整片水域攪了個翻天覆地!
“那是甚麼?”
怔怔看著那憑空出現的巨樹,胡信雄艱難嚥了一口口水,問。
此時,夏一三人已經回到了皮艇邊上,借力爬上了皮艇,均沉默地望著十多米外,已經舞得有些瘋魔的巨樹。
“那就是尹先生收服是高階異植。”其中一人回答胡信雄的問題,神色也是怔怔的,還有一絲對於強者的敬崇,“聽博士說,那是一棵變異鐵樺樹——鐵樺樹知道吧?世界上最堅硬的樹,現在應該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高階異植!”
沒多久,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高階異植把另外一株高階異植以及一頭飛行類的高階異獸撕成了碎片,各種碎片漂在水面上,看起來慘烈而殘酷。
巨樹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周圍也恢復了風平浪靜,除了滿水面的各種碎片外,讓人難以想象剛才這個地方還發生過一場異種之間的戰爭!
眾人屏息以待。
忽然,一根樹藤在他們面前的水下竄出,被嚇一跳的眾人還沒來得及戒備,就見那樹藤往夏一面前湊了湊,像是在觀察一般,左右繞了兩圈,接著碰了碰夏一的臉。
夏一下意識伸手回碰那根樹藤,輕喚了一聲:“尹先。”默了默,加一句,“我沒事。”
樹藤停留了幾秒鐘,忽的又竄回了水下,緊接著,眾人便看到前方的巨樹忽然消失,一道身影從半空直直砸入水中——
同時,夏一再次跳下水,向那身影飛快游去。
尹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舾裝碼頭停靠的那艘船上了,身上也換上了乾淨清爽的迷彩服。
船是那種可以承載三四百人的輪渡,分上下兩層,上層是供旅客乘坐的座位。
很幸運地,船完全可以用。
尹先就被安置在一長排的座位上躺著,一醒來就看見了守在邊上的夏一。
尹先坐起來,感覺周圍的環境有些晃盪,還有些懵懵的:“這是哪裡?”
“船上。”夏一遞給他一包水和一包壓縮餅乾,“吃點。”
尹先是真的餓了,接過東西,首先喝了口水,才撕開餅乾的包裝,好一會才有些腦子才清明瞭些:“可以開?怎麼就上來了?”
明顯的,他對自己先前做了甚麼大事暫時還沒有回憶起來。
“不記得了?”
“……記得甚麼?”
想了一會,尹先啊了一聲:“後面還發生了甚麼事嗎?都被那頭臭蝙蝠聲波震得腦子差點出來了……”說到這裡,尹先腦子裡忽然出現一道血影,有些驚訝問夏一,“你是不是受傷了?重不重?看你這樣應該是沒甚麼大問題……你不會是在逞強吧?所以你們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記不清?”
夏一見尹先說了好一會都沒有說到後續,大概猜測被聲波攻擊的時候,尹先的意識就有些不清了,輕嘆口氣:“是你救了我們。”
“……啊。”
尹先還是一臉茫然。
“你變成異植了。”
夏一這麼一說,尹先腦子再次出現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景象,記憶慢慢回籠:“啊!”
一聲驚歎,夏一就知道尹先不算是徹底沒有記憶:“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尹先撇嘴,不大高興的樣子,“感覺吃不下了。”
“嗯?”
尹先是想起豬籠草的捕蟲籠裡面的東西了,噁心勁還沒過呢,又想起夏一被聲波攻擊得口鼻流血的事情,當即湊過去,捧著夏一的臉來回扭著看了兩遍,確定這人氣色、精神都很好的樣子,才略略放下心來:“你以後還是顧著自己一點吧,精神攻擊對我效果不是很大的。”
“不是很大,能把自己意識都丟了?”
忽然被諷刺了,尹先瞪大雙眼:“你吃錯藥了?”
“你為甚麼會失去理智?”夏一不答反問,他想到的是那根因為他說“我沒事”而退回去的樹藤。
為甚麼?
尹先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他記得是因為看到夏一的血,那血是夏一為了護著他而來不及自我防護才流的。
“因為你的血?因為你?”
尹先不是很清楚這個答案,但他能肯定這個答案跟夏一有關。
“因為我保護你被聲波震傷了?”夏一問,目光深邃難懂。
尹先點頭,覺得這個答案也沒甚麼問題:“差不多。”
“那如果換一個人呢?你也會這樣嗎?”
尹先不明白夏一為甚麼要就這件事在糾結,問:“換誰?我甚麼樣?”
“換任何一個人,你失去理智。”
尹先想象不出來那樣的場景,畢竟是沒有發生的事情,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那麼不理智的人,於是老實搖頭:“當然不會,我又不是二哈,隨時隨地被情緒衝昏頭。”
他話落,夏一先是擰了擰眉,又像想到甚麼事情一樣,嘴邊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嗯,你很好。”
被誇的尹先就更高興了,相當認同地點頭:“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