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對S市的瞭解有多少?”
宋圻安語氣溫和問道。
胡信雄五人被問得一愣,才發現自己先前的忐忑有些過於敏感了。
“差不多該知道的都知道吧。”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胡欣欣,“我們都是S市本地人,在那裡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以去的地方都去過了……是有甚麼問題嗎?”
“那你們知道s市的造船基地嗎?”
五人面面相覷,還是胡欣欣接話:“知道,在東郊,我們以前還去那裡參觀過……不過末世後沒多久就廢棄了。”
“完全廢棄?”
“算不上完全廢棄……就是裡面的技術員、船工甚麼的,在末世的時候都沒了……諾亞方舟啟動的時候,市長本來打算走水運路線去東海基地的,就是因為造船基地裡面都沒人了,後面才改的陸路。”胡信雄說道,“當時我們也參加了那次行動,所以去過那地方,不過已經是兩三年前的事情了……聽說那地方後面被一株高階異植佔領了,就沒人敢再去了。”
“就是說,裡面除了沒有人之外,船隻裝置或是建材之類的還有?”
五人再次面面相覷,差不多猜到宋圻安想問甚麼了。
胡信雄說道:“有是有,因為裡面的東西大多體積龐大,沒有空間異能人,壓根不好運走,所以當時我們去的時候,都沒能帶走甚麼東西……不過時間長了不清楚還有多少能用。另外就是高階異植的問題,據說那高階異植是被一頭高階異獸守著的,根本就沒人敢靠近那個地方……如果你們是想走水路去東海基地的話,去造船基地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是,也沒人知道這一場暴雨會不會對那高階異植和高階異獸有影響,對不對?”宋圻安毫不動搖,“我們不想犧牲,總得冒險。”
胡信雄幾乎被他堅定的態度說服了,張張嘴,終究沒有反駁,而他邊上的胡欣欣卻是扭頭看了他一會,咬咬牙,開口:“宋隊長,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可以儘管開口。我們五個從小在S市長大,帶個路肯定是沒甚麼問題的,只不過,希望您能答應我們一個要求。”
“欣欣!”胡信雄與胡欣欣是親兄妹,對自己妹妹這大膽的發言大概有了預感,不由得吃驚叫喚了一聲,而另外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甚麼。
宋圻安目光閃了閃,依舊是那溫和的面孔與口吻:“哦?不知道你們的要求是?”
胡欣欣知道自己剛才的言行過於魯莽了,也幸好宋圻安幾個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愉,讓她心底稍稍安心了些。她咬著下唇,猶豫著,再看看自己有些焦急望著她的兄長,想想自己兄長現在的情況,知道總歸要想個辦法解決,不然,就算是不被隊伍裡的其他人發現,也可能活不長久,還不如賭一把——說不定是個轉機呢?
想好的胡欣欣,神色堅定回望宋圻安:“我們希望宋隊長能夠幫助我哥突破到高階。”除了依舊焦慮的胡信雄,其他幾人都露出了差不多熱切的眼神注視著宋圻安,胡欣欣繼續說道,“我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是獅子大開口,但是我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血緣上的親人……宋隊長不用著急否認,我開這個口,就是知道你們隊伍裡面有人掌握了異能進階的方法……請不要誤會,我們並沒有特意打探你們內部的情況,也沒有人對我們說甚麼,我們只是發現有幾個人在這幾天異能都突破了,猜到的。”
宋圻安本來也沒想這事能瞞多久,所以即使被胡欣欣點明瞭事實也並沒有任何神色變化,就是沒想到這五個年輕人比他以為的嗅覺更加敏銳,而略略有些驚訝。
“你們為甚麼著急讓這位胡先生突破?”沈真從胡欣欣的話裡發現了些端倪,“胡先生的異能看起來很穩定,身體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樣子,你怎麼就認為自己會失去自己的兄長?還是說,這位胡先生的異能有甚麼特殊的地方?”
胡欣欣既然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就預料到要交代清楚一些事情,但沈真身為高階精神系異能人,自帶看透人心的銳利的眼神直視她的時候,她還是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怎麼?不好解釋?”
沈真語氣淡淡的,卻有種咄咄逼人的強勢。
“不是……”胡欣欣和自己的四個夥伴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還是胡信雄開口了:“還是我來說吧,欣欣不是我,對我的情況沒有我自己清楚。”
本身也不是太能瞞住的事情,最近幾天他為了壓制體內兇獸已經耗費了許多心力,眼看就要壓制不住了,結果剛剛被人帶進這個尹先所在的小房間,那頭兇獸忽然就又蟄伏了下來,安靜地似乎並不存在一般。他已經清楚認識到,如果不能突破異能,待在尹先身邊可能是自己唯一存活的機會——他也舍不下自己唯一的妹妹以及如同家人一般的朋友,也想繼續活下去——既然現在有機會擺在面前,他為甚麼要放棄爭取呢?
“我……我身體裡養了一頭高階異獸。”
胡信雄有些艱難地把話說出來,說完之後,反而整個人都輕鬆了:“我不僅僅是御獸異能,我身體裡還養了一頭高階異獸……我也不知道這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大概就在一年多前,異種佔領了S市,我們沒有地方可以去,就躲進了S市附近的一個山洞裡,遇到了一頭高階變異熊……御獸異能比其他異能進階更加困難。當時我異能還只在初階中段,是欣欣他們一直在保護我,而我不想一直做個累贅,當時是抱著跟那頭異獸同歸於盡的念頭的……我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醒過來不僅異能等級一下子提升到了中階巔峰,還跟那頭異獸……融合了。”
“可惜我異能等階太低,沒辦法完全控制住它……”
胡信雄這個經歷給人的資訊量有些大,除了本身就已經聽尹先提過的夏一和潘嶺算是比較淡定卻要裝作被驚住的模樣外,宋圻安跟沈算真是徹底被震住了。
胡信雄跟高階異獸這一段孽緣,讓他們不約而同再次想起收服了一株高階異植的尹先以及先前遇到的那同跟異植共生的巨獸。
好一會,沈真首先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覺得突破到高階異能就一定能控制它嗎?”
沈真覺得,自己或許看到了未來人類與異種共存的一種方式!只不過是不是可行還需要更多的例項以及資料做理論的支撐……這樣想著,沈真問胡信雄問題的時候,語氣裡不自覺地帶出了一絲輕微的狂熱。
“我不確定……我只是猜測,我之所以控制不了它,是因為我的異能等級沒有它高,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它在對我產生壓制。不過……”胡信雄斟酌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發現說出口,“我發現只要有尹先……尹先生在,那頭異獸就會變得很平靜。”
“甚麼?”
這是所有人都沒料到的結果,夏一倒是聽尹先說先前發現那頭異獸差點逃出來了,又不知道甚麼原因又跑回去了……原來是因為尹先在的關係嗎?
夏一擰眉,他不覺得尹先被暴露這麼多是一件好事情。
沈真眼神都不一樣了,但理智還在,沒有直接說找尹先來做實驗,反問:“這會不會是你的錯覺?”
“不可能。”胡信雄見過這些人對尹先百般順從的態度,早就意識到尹先在這群人裡大概是有些特殊地位的,不由得就帶上了尊稱,“從遇到加入你們開始,我加上剛剛,一共見過尹先生三次,每一次見到尹先生,那頭異獸都變得很安靜……就在剛剛,我以為我要徹底控制不住了,但我進門的時候,它又平靜了下來。”
“不能突破也沒關係,我希望當我控制不住那頭異獸的時候,能讓我跟在尹先生身邊一段時間。”
已經找到可以壓制住那頭兇獸的方法,胡信雄的要求也變了。
突破到高階總需要付出某些代價,在他們還沒有取得這些人的信任之前,他就不奢望對方為他付出這些代價了,僅僅是在尹先身邊待一段時間——應該會更容易?
“這是想把我當鎮靜劑呢。”
尹先的聲音,幽幽地從牆的另一邊傳來,突兀的打破眾人間短暫的沉默,胡信雄幾個還被嚇了一跳。
“還沒睡?”夏一有些驚訝,剛才一直沒聽到尹先那邊有聲音,他以為尹先已經睡著了。
“你們這麼吵,死人都得醒了。”
“別胡說。”夏一擰眉,輕斥了一句,腳跟敲敲地面,撤了隔開尹先的那面牆,尹先已經抱著被子坐起來了,大概是在犯困的原因,兩眼都有些發直。
“尹先。”
“尹先生。”
潘嶺和胡信雄五個同時跟他打了聲招呼,潘嶺是笑嘻嘻的,胡信雄五人則有些侷促。
“哦。”
尹先打了個哈欠:“你們打算聊到甚麼時候?不然你們去外面聊?明天再聊?”
“快聊完了。”夏一說道,“忍耐一下。”
“……哦。”
抱著被子,尹先直接又側身倒了下去,面朝眾人,閉上眼睛。
夏一剛要再立一堵牆給尹先隔音——貌似用處不大就是了——尹先忽然睜開眼睛,衝胡信雄說道:“突破你現在就別想了,會比不突破死得更快。”
胡信雄幾個同時一驚。
沈真挑眉:“你果然從一開始就發現他的異能有問題了。”這就難怪剛剛胡信雄說自己的狀況的時候,夏一和潘嶺會比他和宋圻安單點多了。
“呵,也不看你祖宗是誰。”
就算困得兩眼都要睜不開了,也完全不妨礙尹先對沈真的嘲諷。
沈真這次倒是沒有像往常一樣被氣到,反而難得好脾氣地對胡信雄笑說:“不如還是我先給胡先生做個身體檢查吧,目前你的情況並不明朗,做個身體檢檢視看其他資料,看能不能得出一些結果,如何?放心,都是一些常規檢查,不會做不好的事情。”
胡信雄心裡不太有底,另外四人更是因為沈真這忽然的提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們都知道沈真有個臨時實驗室,實驗室還有一二十個研究員,每天都在忙碌著各種實驗,但他們也沒有心大到認為能眾目睽睽之下做實驗的沈真就真是個無害的科研人員。
要知道,沈真跟這些人都是一個團隊的,他們只不過是半路加入進來的新人。
尹先聽了沈真的話,翻身平躺,然後鬱郁地睜開雙眼。
他知道沈真這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大概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他也知道沈真這人嘴巴毒,但也不會真拿個活人怎麼樣——沈真不是甚麼好人,但沈真也不是甚麼壞人,他能感覺到。
一直以來,尹先對沈真的感覺都是有些矛盾的,他習慣把人分為好人和不是好人,但沈真明顯是介於兩者之間。
尹先不太能理解這種人的心態,抿唇發了會呆,聽到沈真又問了一句:“胡先生,你的想法是?”
“我……”
“別太過分就好。”尹先忽然扭過頭來,說道,“別看這傢伙一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樣子,還是有點本事的,據說異能檢測儀都是他牽頭完成的,你可以讓他檢查一下。”
尹先第一句話是對沈真說的,也是一種警告——他本身不喜歡被人拿來做實驗,也不會喜歡看人被拿來做實驗,雖然胡信雄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他也不想看著人被做一些自己都不喜歡的事情;後面的話是對胡信雄說的,胡信雄的狀態他能感知到,但對他肌體機能的一些變化是無法判斷的,或許讓沈真檢查一下,就真能找出一些關於異種融合的門路?
尹先也很好奇,自己和胡信雄這種能夠跟異植或者異獸相融合的體質是怎麼回事。
是不是,就是沈真之前跟羅松所說的所謂的“伴生”呢?
他實在是太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