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先只有一個人的時候,覺得自己在末世差不多是無敵的了,所以,他對生死沒有很強烈的感覺。
見死相救,是因為他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的;見死不救,是因為需要相救的人觸了他底線,他並不想救。
一個人活著,他可以活得好好的;和更多人一起活著,他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只不過一個人活久了,他會覺得無聊,想尋死;和夏一他們一起活著,他開始覺得有趣,想繼續活著。
起初,他是沒有發現自己心態的轉變的,只是短短數天相處,能有甚麼感情呢?
他只是覺得和這些人相處很輕鬆,很舒服,可以隨心所欲,除此以外,也沒有甚麼更特別的了。
開始覺得不一樣是夏一被變異狼群抓傷。
對於尹先而言,沒到生死關頭,他是不會貿然去救人的,偏偏那次看到夏一僅僅是受了點輕傷,他就覺得自己不能再冷眼旁觀了。
第二次覺得不一樣是被眾星捧月般被一群傷勢不一的傻大個圍在中間護著。明明都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安全,但還是默契地讓他站在最安全的範圍裡,儘管他不喜歡一群比他高壯的傻大個把他團團圍住的感覺,但他當時確實是感到開心的。
後面,他才會顯露自己可以和異植建立聯絡的技能幫助他們探查研究院的入口。
第三次感覺不一樣是與宋圻安初識時,眾人對研究院默契地隱瞞。
他確實無所謂說過,可以問一下研究院關於他自身的特殊情況,只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紙包不住火,已經為人所知,即使後面再怎麼想隱藏,也總有暴露的一天,除非殺人滅口——何況,他有點活膩味了。
夏一他們出乎意料的隱瞞,讓他有種新奇的感覺——就有點歡喜。
就在同一個晚上,尹先再次感到了不一樣——面對目前唯一已知的高階精神力異能人,夏一他們首先想到的依舊是對他的維護。
尹先有時無法體會他人的感受,但他分得清好歹。
或許夏一他們對他的維護是基於他異能的特殊性,但如果他們有想法,完全可以跟沈真他們合作,屆時就算他跟他們魚死網破,有沈真這個高階精神系異能在,他最後也只能受制於人。
夏一他們顯然沒有把他當成可交易的籌碼。
就那時起,尹先感到了心安。
變異巨蟒出現的時候,尹先還是冷眼旁觀的,甚至在看到霍鍾巖嫻熟的醫療技能以及夏一他們強悍的異能力的時候,發出了驚歎。
即使中間有人被毒液腐蝕、被吞入蛇腹、被蛇吻而亡,尹先心中沒有任何波動。
直到江新越被巨蟒尾巴掃到,吐血倒地。
那瞬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
所以,夏一說要救命的時候,他放開了精神上的所有壓制,將自己所有意識沉入巨樹之中,徹底建立精神聯絡,控制巨樹對巨蟒進行了反擊。
然後就翻車了。
把所有人包裹進樹繭,確認安全之後,尹先發現自己無法跟巨樹斷開聯絡了——或者說,他無法見自己的精神力從巨樹抽離回歸到自己的身體裡了。
尹先倒不是很急,就翻車翻得太突然,一下子有點懵。
等被夏一發現他狀態不對勁,他的意識已經昏昏欲睡了。
“失去意識了。”
沈真碰了尹先眉心,得出一個結論。
夏一幾人急切圍在尹先身側,嘗試把人喚醒,但尹先始終毫無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控制這株異植的時候,精神力消耗過度了。”沈真猜測道,“畢竟是高階異植……先前就有研究表明,高階異種會產生靈智,只怕是在控制這異植的時候,他精神力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壓制……”
沈真話沒說完,一根樹枝悄然伸過來往他頭上抽了一下,打斷了他的話,同時打斷了他想伸向尹先腦袋探查的精神力絲。
眾人一驚,擺出戒備的架勢,卻見那樹枝在空中甩了甩,透出一股莫名的嫌棄意味。
夏一心念電轉,脫口而出:“尹先?”
那樹枝一頓,有些歡快地,滑過去在夏一肩膀上蹭了蹭。
“臥槽!”江新越不由爆一句粗口,“真是尹小先?”
回他的是樹枝一頓滿含嫌棄的抽打。
“發生甚麼事了?”
安置好傷員的宋圻安終於被這邊的異樣給吸引了過來,同時過來的還有傷勢較輕的莊成。
然後驚悚地就看到一根透著歡快的樹枝在追著江新越抽打。
很顯然,尹先就是在公報私仇。
知道這是尹先,圍著的人暫時鬆口氣。
“尹先,別鬧。”夏一無奈說道,那樹枝便乖乖停下來,繞回尹先抱著的那根樹根旁,很是新奇的圍著尹先的身體這碰碰那碰碰。
“這是……怎麼回事?”
宋圻安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震撼,莊成同樣難以置信。
不說夏一他們無法解釋,就是身為高階精神系異能的沈真也一時找不到緣由,畢竟他也沒有和異植建立過精神聯絡。
“尹先?”夏一喚一聲,語氣裡帶了明顯的疑問。
那樹枝在半空繞了繞,像是在思索,隨後將圍一起的人撥開,掃出一片空地,刷刷刷在地面寫了幾個字:
“現在回不去了”
就不是很想說話。
這幾個字寫出來,眾人更加確信是尹先在控制著巨樹了,要知道即使異植生出了靈智也不可能會寫字。
“那你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江新越擔心,但也想笑,不過強忍著了,於是說話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可尹先多瞭解他啊,就算兩人認識的時間並不長,絲毫不妨礙尹先對江新越的瞭解,一聽人說話,先抽一頓再說——要知道江新越之前仗著自己塊頭大,就時不時對他薅來薅去,不趁現在把新仇舊恨一起報了,更待何時?
“靠,尹小先,你給我記住!”
江新越不能對毫無意識的尹先的身體做甚麼,又拿巨樹毫無辦法,只能邊躲邊動嘴皮叫囂。
夏一眼疾手快抓住還在追著江新越抽的樹枝,更無奈了:“尹先,別鬧,說正事。”
於是,那樹枝又聽話地停下來,半晌後,扭扭捏捏在地上寫了幾個字:
“業務不熟練”
幾個字,夠一群腦子不差的人腦補前因後果了。
“能恢復嗎?”
這才是眾人最關心的問題。
“能,要時間”
這點尹先是可以確定的,但不確定要多長時間。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與巨樹建立的聯絡過於深入的原因,他現在感覺巨樹已經成為了他的一部分,而不是他是巨樹的一部分。
他說不清這事是好是壞,但他覺得事後可以和夏一說一下。
“現在這異植都受你控制嗎?”宋圻安也問了一個他在意的問題。
“是”
尹先不是很喜歡宋圻安,但也沒有無視他的問題。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控制這異植對周圍的環境進行探查?”宋圻安有些急切,“探查範圍多大?”
一陣沉默。
“整個溪谷”
“沒有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