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藍,風很輕,溫度舒適,空氣新鮮宜人,周圍只有樹葉微微的摩挲聲,一切看起來歲月靜好。
躺在坑底的尹先嘆口氣,默默翻了個身,換一面接著曬。
他已經在這個寬四五米深近兩米的坑底躺三天了,倒也沒甚麼,就是餓,死不了,也不想動。
尹先是躺在坑底等死的。沒甚麼原因,就是覺得活不活著,沒甚麼所謂了,想知道這樣躺著不動,等到甚麼時候會死。
這一躺就是三天。
坑外又傳來窸窣的聲音,遠的近的,還夾雜著不明獸類的咆哮,隱隱的人聲。
這地方還有人啊?
曬得有點舒服的尹先昏昏欲睡,連飢餓的感覺都好受了很多,聽著若隱若現的聲音,兩眼迷瞪的想,然後就放任自己睡著了。
尹先是被一聲物體墜落的響動驚醒的,一睜開眼睛就發現坑裡多了一個人。
“這地方還真有人來啊。”尹先有些驚奇的喃喃。
說起來,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見過人這種生物了。先前隱約聽到的人聲他都以為是自己迷迷糊糊產生的幻聽。
那人一身狼狽,墨綠迷彩服上全是斑駁的痕跡,臉上也畫了深色顏料,一手拿刀橫在面前一手支地,單膝磕地擺出了一個防衛的姿勢,雖然費力控制著有些沉重的喘息,但從眼神和動作都能看出這人銳利及力量。
那充滿警惕的銳利眼神在尹先低喃出聲的時候稍微和緩了一些,但沒完全鬆懈:“倖存者。”
尹先順勢坐起,盤腿看看面前的人,又抬頭看看漸漸熱鬧起來的坑外,忍不住摸摸肚子:“有吃的嗎?”目光落在那人背上同色系的揹包上。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反應,那人眼神瞬間變得有點一言難盡,警惕回頭看了一下坑的上方,已經能看到幢幢影子了,提氣衝向尹先,拽住尹先一條胳膊,一個短暫助跑屈膝起跳,輕飄飄的就把尹先拽出躺了將近四天的坑底,如果不是胳膊被拽的生痛,尹先都懷疑自己就一張紙片而不是一個百多斤的大男人了。
“異能人?”有點驚奇,尹先看看自己被拽的胳膊,再看看坑對面下餃子似的往坑裡跳,每一雙眼睛都充滿嗜血慾望的一群人形以及混在裡面的獸類生物。
“跑。”同時響起的是那人沒多大情緒起伏的聲音,簡單一個字裡充滿了毋庸置疑的力量感。
“哦。”尹先軟綿綿的回一個字,順著被拉拽的胳膊方向跑起來,跟個拖油瓶似的,跑不快,還有些跌撞。
“想死?”那人被他帶得腳步都慢了幾分,回頭一眼夾著不善。
“餓了快四天。”尹先伸手比了個四,眼睛瞟向鼓囊囊的揹包。
那人再次露出有些一言難盡的眼神,瞥到已經有追來的生物快爬出坑了,當下二話不說,伸手勾住尹先腰腹,把人臉朝下掛在臂彎就奮力跑了。
“往左邊。”撲騰兩下沒撲騰起來的尹先伸手指了一下,就讓自己掛著不動也不說話了,默默捂嘴,想吐。
即使提著尹先這一個百多斤的累贅,那人也是跑得飛快,風聲在耳邊呼嘯,也沒猶豫就衝向了尹先指的方向,沿著已經長滿雜草的小路跑去。
小路藏在密林之中,周圍都是參天巨樹,跑得越深,越是陰暗,讓人感覺越是不適,那人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沒追過來了。”
尹先適時說道,那人腳下一頓,停下,凝神一聽,周圍果然只剩下微風拂林的聲音。
“放我下來,要吐了。”尹先說完,發出一聲應景的乾嘔,隨即被粗魯放下,踉蹌跑一邊扶樹又是一陣乾嘔。
“先離開。”
一包壓縮餅乾遞到尹先面前,那人依舊警惕地看著周圍:“能走?這裡不安全。”
“有水嗎?”拿袖子蹭蹭滿是苦澀的嘴巴,尹先輕呸兩下,也不客氣,接過餅乾。
一包袋裝水遞了過來,尹先邊接過邊發出驚歎:“居然不會破。”
“新材質。耐造。”那人一邊戒備,一邊眼神示意尹先前面帶路,“避難所還有多少倖存者?”
“甚麼避難所?”
翻了翻才看到袋子上的開口處,尹先咬開,嘴裡叼著水袋喝水,手上撕開壓縮餅乾的包裝。
“這裡方圓十里不知道還有沒有第二個活人,反正你是我最近一年遇到的第一個。”
拿下吸癟一半的袋子,尹先把話說完,啃起餅乾,一臉有點嫌棄又有點滿足的矛盾表情。
那人驚訝看他:“你一個人?”
就差把“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幾個字刻在臉上了。
“我有獨特的避禍技能啊。”尹先訕笑“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挺厲害的,剛就是太餓了,沒力氣。”說完就低頭繼續啃餅乾,腳步也快了點,明顯的轉移話題,“快走,天快黑了,晚上還是挺危險的。”
那人若有所思看了尹先背影一會,才抬腳跟上。
不尷不尬走了一會,也吃飽喝足了,尹先才稍微有些熱情的開口:“我叫尹先,你叫甚麼?”畢竟這個人可能會是近段時間的衣食父母啊。
“夏一。”
“甚麼'一'?一二三的一?依依不捨?”名字有點斯文啊,尹先扭頭上下打量一下夏一比自己高近兩個頭的大高個,目測近兩米,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變異米才長這麼高的。
“一二三的一。”夏一給他一個睥睨的眼神。
“你是家裡老大?”
“獨生子。”
“哦,那你家裡對你期望肯定很高。不過,說不定你家原來還打算給你要一二三個弟弟妹妹。”
“……”
“你是異能人嗎?力挺大啊。還是天生的?還沒遷移那會我還見過幾個異能人,他們力也挺大的,不過也沒你大,我這少說也一百多斤,被你一拎跟拎小雞仔似的,感覺還真有點沒面子……你是力量變異?”
“……不是,是異能人。”夏一有點煩他“閉嘴,帶路。”
“哦。”
尹先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閉上嘴,走了沒半分鐘,還是忍不住說道:“我這不是話癆,就是太久沒見過活人了,就忍不住多說兩句,畢竟以前都沒人聽我說,不說兩句都要忘了自己不是啞巴了。”他之前都是拽著動植物說話或自言自語的,這種會自曝其短的事就不用告訴別人了。
夏一居高臨下瞥他:“你一直在這裡?”
“也沒有,就一段時間吧,也沒見甚麼人,也沒交通了,就無聊了走走停停唄。我還挺喜歡這裡的,安靜……嗯,就是也沒有活人。”
“你不怕?”
“呵呵。”被略帶懷疑的眼神盯住,尹先乾笑,“也不能說不怕吧,就是習慣了,習慣成自然嘛,呵呵。”這回是真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