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也不在意季雲渺答不答話,樂呵呵地順著心脈便開始遊走。
可是才飛出去兩步,它的笑聲便戛然而止了。
溫錦的神識一步步再次將它緊逼回季雲渺心口。
它這才反應過來看看外界。
等他看清形勢,不待溫錦的神識再有下一步動作,它竟直接原地散開,化作一縷縷更為細小的黑氣,沿著四面八方瞬間散開!
溫錦也是照做。
金色的神識化成數道,朝著不同的方向追了過去!
“季雲渺,你好好想想你之前過的都是些甚麼日子!”
那魔識邊逃,還不忘繼續蠱惑季雲渺。
“都甚麼時候的事了你怎麼還追著不放呢!”這是溫錦。
眼看魔識即將無路可逃,它便也不跑了,似乎就在等著溫錦撞上前來,因為他忽然發現:現在的溫錦,縱然有金色神識,似乎也不能拿它怎樣啊?
真的是,被封傻了。
魔識在末路上停住,再次匯聚成一團,忽大忽小。
有聲音再次從其中傳來:“那你想想,你現在修為連你師尊也不如,談甚麼保護她?若是你願意和我合作,那這天下還不隨你拿下!”
它不死心,抓住神智還算清楚的機會繼續慫恿著季雲渺。
可不得抓緊時間嗎,它可沒甚麼在封印裡的記憶了,再被關回去,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出來了。也不知道之前是怎麼回事,他最初被金光封印的時候還是有意識的,怎麼後來沒有了?
他說完,一邊思慮著,一邊迅速化作一團黑光,直直衝向了季雲渺的神臺!
心臟那地方的佈防它可是嘗過了,這次換換神臺。
若是能趁著季雲渺放空的這段時間藉助他們上界的魔氣力量一舉進入季雲渺的神臺,那可真是美事一樁。
想到這裡,它忍不住雀躍起來。
可是現實並不遂人願。
方才還源源不斷湧入季雲渺體內的能夠為它所用魔氣,在此刻卻忽然消失了。
蒼焱的身影出現在季雲渺神臺的邊界之處。
淡淡的朦朧的金色身影,讓那魔識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你不是已經——”
魔識後縮了一下,縮做更小的一團,顯得更黑了些,有些驚疑不定的聲音同時響起。
“你敢說嗎?”
蒼焱目光平靜,波瀾不驚,懸在神臺一邊,淡聲問道。
魔識未語,又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從新回到了季雲渺的心口。
敢不敢說,它自然是不敢說的,在下界談論這些事,都不必再等溫錦那女人再多愁一天,它就要被天地規則給抹去了。
但是,這麼輕鬆就回去了,那怎麼可能呢?
魔識裝模作樣地在季雲渺心口停住,似乎是做好了再次被封印的打算。
蒼焱看向溫錦的神識,透過神識,對著溫錦點了點頭,而後便欲離去。
他的身影剛淡了半分,那魔識便忽然暴起!
只一眨眼,便直接衝到了蒼焱的身後!距離神臺僅有一步之遙!
溫錦立刻追上!
可是來不及了,那魔識就這樣直直地撞進了季雲渺的神臺中!
“撲通”一聲,溫錦覺得有東西砸到自己身上了。
魔識被季雲渺神臺的保護機制彈開,瞬間構築起新的強韌屏障,由凌天出手,再次將魔識圈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魔識卻大笑起來:“再用不了多久了。”
它的聲音消失在被凌天鉤織的屏障中,只剩一團黑氣在封印中無頭亂撞。
溫錦來不及管它,趕緊利用神識去看季雲渺的神臺。
空曠的神臺之上,有淡淡的黑氣縈繞著,而被魔識撞過的那一片,卻是直接裂了開來。
如那天空中的裂隙一般,緩慢地冒著黑氣。
溫錦的手指下意識屈起,指尖用力陷進自己的面板中,她收回神識中有關意識的那一部分,扶住倒在她身上的季雲渺,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做。
她留了部分金色神識在季雲渺的神臺中幫季雲渺吸收邪氣,但是被魔識撞出來的裂隙卻是她沒辦法的。
她抬頭看天,唇抿的緊緊地。
“他怎麼了。”
沈長澈在看到季雲渺倒下的時候便快步走了過來,只是他看這二人一直沒動,便也不敢妄動。
如今見溫錦有所動作,他這才開口問道,將溫錦方才交予他的丹藥捏碎了一顆,統統用靈力引入季雲渺體內。
“回去說。”
溫錦抱起季雲渺來,只留了三個字,便直接消失在沈長澈面前。
“哎!”沈長澈一愣,趕緊收了靈器,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八階符籙師的傳送符還真是名不虛傳……
沈長澈看到先他一步到達房間的溫錦,心裡讚歎了兩聲:竟能與大乘期的他所掌握的空間之力不相上下!
怪不得符籙師稀少呢。
這種好用的東西,想必學習難度也是極高的。
“需要我幫忙嗎?”沈長澈立於門前問。
溫錦搖了搖頭,將一張符貼到季雲渺心口,回頭看向沈長澈。
注意到沈長澈還依舊站在門外,她心底多了幾分信任,衝沈長澈感激地點點頭:“暫時不用了,當時多謝你。”
多謝沈長澈他用靈器即時阻隔了更多的邪氣,為此沒惜燃燒他自身的修為。
“你怎麼知道。”沈長澈一怔。
“你的空間造詣極強,若是按照我們初見那一晚的能力來看的話,不該比我晚到這裡。”溫錦道,“所以,多謝你。”
“兩日後和武當仙山的會面我會跟著你,按你一早的計劃行事,不過你可能要少一個隨從了。”
溫錦說到這裡,露出了一個笑容。
沈長澈注意到,她眼角里有藏不住的累意。
於是他點了點頭,為溫錦和季雲渺關上了門。
“如果有需要,叩擊三下木牌叫我即可。”
……
沈長澈走後,溫錦的視線重新回到季雲渺身上。
她收回了笑,有些倦怠地將頭靠在架子床的豎杆上。
她在想一些事。
想她小心了這道魔識這麼久,結果還是出了意外。
想她來這裡這麼久,難道還是無法改變季雲渺入魔的結局嗎?
那之前的事算甚麼?算她闖入這個世界之後活該受的累嗎?
她嘆了一口氣,將蒼焱叫了出來。
“前輩。”她這樣叫道,彷佛她不再是溫錦,“您說,我都在做些甚麼呢?”
蒼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她的這些話。
“溫錦該做甚麼,你就做了些甚麼。”蒼焱說,語氣微微放緩,“你就是溫錦。”
“您……您知道我在說些甚麼嗎?”
溫錦沒想到蒼焱會這樣回答她。
原本她認為蒼焱會向她講述她為這個世界所做的貢獻,以此來寬慰她的內心,但是蒼焱沒有。
蒼焱點點頭,又搖搖頭,而後繼續道,似乎又將方才的話著重強調了一遍:“你只要記住,你在哪裡都是溫錦,你做甚麼都是溫錦。無論如何,你最終也只會是溫錦。”
他說著,將視線投向季雲渺:“他也是,既然你在這裡,那麼無論如何,他也都會是季雲渺。”
“不用太過擔憂了,按你原本打算的,走下去就好。”
蒼焱說了一些讓溫錦雲裡霧裡的話,最後對溫錦笑了笑,寬慰道。
他說完,便消失在溫錦面前,回溫錦神臺內打坐閉關去了。
“按我原本的打算走嗎?”溫錦喃喃重複了一遍,將手搭在季雲渺的手背上:“我就是溫錦,你永遠是季雲渺,我們不會有事。”
……
沈長澈不知道再說些甚麼話。
人家是一對道侶,經歷了太多事,而他只是靠人稟告來獲取外界訊息——而且還不全,只有關乎形勢的大事,更枉論細節。
他不夠了解他們,那哪裡還有他插話的地方呢?
他想著,也是嘆出一口氣來。
那氣運之子能讓溫錦另眼相看,想必也是有所長處的。
他的腦中浮現出季雲渺的臉。
這段時間其實他沒少聽說蓬萊仙島在各派做的事,只是全部事情皆以“某某峰主帶隊”概括了,讓他一時真的想不到季雲渺的任何訊息。
不過……
手中瓷瓶細膩的觸感讓他有了一些思維的發散。
他方才將這藥用靈氣化開,手中已是覺得異常舒暢,再仔細一看,那最開始為了吸收邪氣而染上淺黑色的指尖已經重新變回膚色。
這丹藥真的很神奇……而且溫錦又不著急將這藥要回去,可見他們根本不缺這藥,藥王會給這小子煉這麼多藥?
他自己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這藥本來就是季雲渺他自己煉的。
高階的煉丹師,還是如此高階的煉丹師。確實是值得人另眼相看的。
這藥若是真對邪氣有用,那他可要好好求一求季雲渺了。
……
“還好嗎?”
沈長澈看著在房間內一直待到武當仙山即將抵達之際才出來找他的溫錦,關心問道。
溫錦點了點頭,將黑袍的帽兜戴上:“不必擔心,阿渺他沒事,其餘的事,我自己處理即可。”
沈長澈聞言點點頭,又將那瓷瓶放回了溫錦手中。
“你們的藥。”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