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運之子……
想到這裡,他心裡有幾分酸澀。
原本他還以為季雲渺是個不抗事的,好端端的總是躲在溫錦身後,結果這場面卻是溫錦主動的,只是擔心他會影響季雲渺體內的魔識。
而且方才聽他們講話,似乎又與藥王有很深的淵源,看起來本人確實大有作為。
至於為甚麼日前從未聽說過此人……這些暫時都不重要了。
他垂眸,將各種情緒統統斂下,目光中閃著幾分擔憂之色。
所有的一切,還是要等這些事處理完再說。
他生於魔族的這片水澤,就該養育好魔族的民眾。
……
天界。
灰色的身影佝僂著,擱下了手中筆墨,長出一口氣。
他合上命書,小心翼翼地將命書收起,準備去見天帝,順便問問現下天界和魔界的局勢。
寫到現在,已經和上界魔界扯上關係,如今他所能落墨的也只不過是溫錦和季雲渺獲取線索的走向。
至於結果如何,還是要看溫錦和季雲渺的所作所為了。
在去往天帝殿的路上,他不住地想著。
這世界要比想象中麻煩得多。天帝又是好不容易才找的人影,希望不會出甚麼意外吧。
儘快回來吧,回來一切都好說。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
溫錦和季雲渺住進了沈長澈的宮殿。
根據沈長澈的安排,他們換上了魔尊隨從的打扮。
溫錦拿到這黑袍的時候有些大跌眼鏡。
沈長澈挑眉:“怎麼,不好嗎?你們外界不都是這樣覺得的嗎?幹壞事的喜歡穿黑袍,所以魔族的也喜歡穿黑袍。”
溫錦:“……”
一時竟無法反駁。
“我手邊沒幾個下屬,這次就要和武當仙山正式會面了,你們正好給我充充場面。”沈長澈又道,他嘴裡說著“你們”,但視線卻一直落在季雲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他可不是為了讓這個氣運之子給他當隨從才這樣做的,純粹是局勢所趨,順手而已。
也不知道讓天道之女和氣運之子給他當隨從會不會折了他的氣運……
想到這裡,沈長澈打了個寒戰,搖了搖頭,趕緊把這個想法甩出腦中,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剩下半日你們熟悉一下殿裡的格局和事務,別再等武當仙山來了人露餡了。”他看著溫錦和季雲渺穿好被浸了魔氣的黑袍,又道:“明天我帶你們去看那道裂隙,今天時間不夠了。”
……
“你不然就別跟去了。”
這才剛過了圓月日,今晚的月亮看起來似乎還是挺圓的。
溫錦和季雲渺一同坐在宮殿的窗臺邊上,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有些擔心地說出口來。
“明天肯定會直接接觸邪氣,我怕會影響你體內魔識的穩定。”
溫錦繼續道,側眸看向季雲渺,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季雲渺聞言垂眸,似乎早就料到溫錦會這樣說,他抿了抿唇,搖頭道:“不,我要去。”
“這是第一次找到和魔識有直接聯絡的東西。”
他也側頭,迎上溫錦的目光。
見溫錦目光變得猶豫不定,季雲渺笑了笑:“這不是還有你幫我兜底。”
這笑意極柔,柔到溫錦真的開始動搖了。
她趕緊收回視線,垂下頭來,沉默了半天。
“那好吧。”
季雲渺聽到溫錦的聲音在月色下輕輕傳來。
……
“快到了。”
很久沒開口的蒼焱忽然道。
伴隨著他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沈長澈的聲音。
走在最前的沈長澈剛好在此刻回頭,神色嚴肅地叮囑:“前面就要到了,你們要小心。”
他說著,目光在季雲渺身上停留了兩秒:“你更是。”
季雲渺沒想到沈長澈會突如其來地硬塞給了他一份關心,隨即一怔,而後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溫錦能感受到蒼焱在她的神臺里正與凌天進行交流。
她不知道凌天說了甚麼,但是據蒼焱的反應來看,季雲渺體內的魔識目前一切穩定。
天色在溫錦踏出下一步的時候忽然驟變。
再抬頭,方才清晨的明媚景象早已消失不見,映入眼簾的是黑沉到幾乎要壓到頭頂的天。
沈長澈皺了皺眉,低聲嘟囔了一句“這才兩天沒管就變成這樣了”而後便輕車熟路地翻掌,打出一道靈力來。
他回頭,對溫錦和季雲渺說了一句“稍等”。
而後運氣,再次翻掌就是一股更大的靈力朝著那裂隙飛出。
這次持續了很久,持續到沈長澈的指尖似乎都染上一層淡淡的黑色才停下。
與此同時,溫錦確實有在感受到這片黑雲似乎離頭頂遠了不少。
她阻止了沈長澈的下一步行動。
“我試試。”她上前一步說。
而後是一道虛空中的淨化符飛出。
紅色的符光僅僅綻放了一瞬,便被黑雲吸收了個一乾二淨。
而那裂隙似乎還在往外慢吞吞吐著黑雲。
果然。
溫錦心中想著,而後再次抬手,又是一道泛著紅光的淨化符出現在虛空中,她甩甩手,那符文之上頓時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光。
沈長澈的目光落在金光上,眼中多了幾分思量。
溫錦一推,那符文便隨著她的舉動向黑雲迅速飛去。
只聽得“轟”地一聲響,無數黑雲都朝著符文湧了上去!
不,不是主動湧上的。沈長澈眯眼:那些黑雲是被吸過去的!
不過片刻金光消失,再看那黑雲,又是少了數層!
季雲渺拉了一把溫錦的袖子,將一瓶補精血的丹藥放進了她的手心。
第二次的淨化符不僅用了蒼焱的力量,還消耗了溫錦不少凝聚精神力形成的精血。
果然是上界的東西。
溫錦眸色沉了沉,未發一言。
“孃親。”溫茶的聲音忽然在溫錦腦海中響起。
受下界天地規則制壓,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說過話了,但是此刻,她似乎嗅到了一絲自由的氣息。
是久違的,不用受天地規則約束的氣息。
但是這點氣息還是無法讓她現身,不過也足以讓她放鬆一下。所以她開口了。
“真的是上界。”她的話再一次肯定了溫錦的想法。
溫錦看向沈長澈。
沈長澈一下子就猜到了溫錦的想法:“我在修靈下界,可和這些上界的魔族沒甚麼關係。”
“上界下界一分為二,我還以為魔界直接被分到下界了呢……誰知道上界也有!”他頗有些不忿:“真是敗壞我們魔界的名聲。”
“……”溫錦。
只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她的精血不足以將這些黑雲通通消耗掉,就這樣回去的話,總感覺有些不甘心。
她一時站在原地,抬頭看看天,又看看地。
“不然解開封印吧。”
季雲渺在此刻忽然開口。
溫錦瞬間回頭看向他,目光嚴肅:“不行。”
季雲渺卻不答,依舊只是看著她,目光堅定,似乎認定了就要這樣做。
他接觸魔識這麼久了,在遇到阿錦之前飽受內心爭端的折磨,所以這次,在好不容易直面與魔識有直接關聯的事物時,他罕見地,多次反駁了溫錦的意見。
他不想再這樣因為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魔識而拖累阿錦了。
要麼立刻找到解決的辦法,要麼就直接死了算了。
他看著溫錦的時候,這樣想著。
溫錦少見這樣堅定的季雲渺,所以再三權衡之下,她又動搖了。
季雲渺可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她背後好像也有甚麼神秘助力,應該不會出事的吧?
她想道,而後點了點頭。
不過她立刻補充道:“但是要做一下準備。”
她轉頭看向沈長澈,沈長澈點頭:“可以,我護法。”
溫錦一步步走到沈長澈身前,將季雲渺的丹藥交到沈長澈手中。而後轉身,坐到了剛剛坐下的季雲渺的對面。
沈長澈不知道又摸出來了個甚麼靈器,直接在附近構築出一道屏障,單方面允許邪氣進入。其他的,一律限制出入。
他握緊瓷瓶,衝溫錦和季雲渺點了點頭。
季雲渺也回了沈長澈一個點頭,而後便閉上了眼。
他的神臺中,溫錦的神識輕輕飄入。
能親自看到季雲渺心口的封印被解開,多少讓溫錦安心了許多。
靈氣一層層覆上泛著金光的封印,封印之下,黑色的魔識似乎亮了不少,不過依舊是在封印內無頭亂竄。
再過不了多會兒,它就要重獲自由了。
溫錦盯著那道亂竄的黑影,默默想著。
最後一層金光散去的時候,那魔識的光芒忽然大漲!
沈長澈的目光一直落在季雲渺身上,這一刻,親眼目睹無數邪氣如排山倒海般向季雲渺體內湧入!
他瞳孔一縮,立刻操縱靈器封閉了邪氣湧入!
找不到入口的邪氣徘徊在屏障之外,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著。
沈長澈環視了一週,確認並無紕漏之後這才放了神識在屏障邊界巡視著,而後再次將視線放回溫錦和季雲渺身上。
季雲渺眉頭緊鎖,身形似乎有些不穩。
溫錦倒是沒甚麼異常,只是眼睛閉得格外緊。
她正在聽那道魔識的聲音。
第一聲是一陣笑聲,而後她便聽到那魔識說:“你終於入魔啦!”
聞言,她的心頭頓時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