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沈長澈的目光落到季雲渺身上,溫錦下意識便把季雲渺又擋了擋。
出乎溫錦意料的,季雲渺竟沒順著溫錦的意思,而是朝側邊走了一步,完完整整地站到了沈長澈的面前。
溫錦回頭看他,他卻並未回看溫錦,而是直接迎上了沈長澈的目光。
“季雲渺。”他說。
沈長澈聞言,卻並未有甚麼多餘的反應,只微微點了點頭,便要將視線從季雲渺面上挪開。
這個氣運之子,還不如讓他——
他在心裡嘀咕著,後半句話還沒嘀咕出來,便被季雲渺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他聽到季雲渺說:“阿錦的道侶。”
沈長澈:!!!
方才收回到一半的視線在瞬間又回攏到季雲渺身上。
這下他可算是真的將季雲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了。
溫錦看向季雲渺的眼神中帶了幾分詫異,但是這詫異並不是來自季雲渺的話,畢竟她對季雲渺的行事作風早已瞭然於胸。
她的視線在季雲渺和沈長澈之間來回逡巡:這魔尊……他不是知道很多事嗎?這個不知道?
沈長澈還真不知道這事。
外界修靈者介意於魔族的臭名昭著,向來不願於魔族打交道,沈長澈關注外界的方面十分有限,大多集中於整個修仙界的門派糾紛,像不涉及勢力劃分的結侶向來不在他關心的範圍內。
只是此刻,他盯著季雲渺看了又看。
一雙薄唇抿起,生硬地露出一個微笑,說出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還,真,是,恭,喜,了。”
這人抽甚麼風?
溫錦不明所以地拉了一把季雲渺,正欲將兩人之間的古怪氣氛打破,卻不想沈長澈的眼神瞬間改變了:“等會兒。”
他一抬手,方才的僵硬表情已被微微皺起的眉眼替代,他還是看著季雲渺,視線卻緊緊鎖定在了季雲渺的心口。
溫錦的心頓時懸起。
下一秒,沈長澈抬手,勾了勾手指,指尖溢位幾縷黑氣。
季雲渺頓時感覺心口的魔識跳動了一下。
同時溫錦將季雲渺重新拉回了身後。
這三件事發生在兩個呼吸間。
第三個呼吸,溫錦朝沈長澈揮出了一道定身符。
沈長澈身前瞬間築起一道水牆,直接將溫錦的符籙吸進了水裡,那符籙就這樣順著水流消失在半空。
“你想做甚麼。”
溫錦的視線盯住沈長澈還未收回的手。隔著一道十分清澈的水牆,溫錦幾乎能將水牆那邊的沈長澈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沈長澈並沒有攻擊的念頭,在吸收掉溫錦的符籙之後搖了搖頭,將水牆推倒散去,水牆砸在地上飛出的水珠濺到溫錦的裙襬上,沈長澈略顯無奈。
“別這樣草木皆兵呀,我可是好人。”
他佯裝傷心一般嘆了口氣,而後衝溫錦問著,語氣中帶了幾分不太確定:“他體內有魔氣?”
溫錦不答,依舊盯著他,視線略微凌厲。
見狀,沈長澈似乎更傷心了些,悽悽道:“剛剛的黑氣不是我修煉所得,是裂縫裡溢位的邪氣。”
“他體內的魔氣,一定與魔族四溢的邪氣有關。”沈長澈肯定道。他的神情不復方才的傷心,語氣也正式嚴肅起來:“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請務必相信我,相信我魔族。”
他正色道。
……
今晚,魔族的族人紛紛從睡夢中醒來。
原因無他,魔尊的碎片散落到所有人夢裡,通知特殊情況,許願延後處理。
……
溫錦打量著四處環境。
漆黑的宮殿坐落在這片森林的最中心,卻並不高大,也並不顯得陰森可怕。宮殿之外,彎彎繞繞的河流自宮殿內部延申出來,通向遠方。
還真是奇怪,這裡是平地,怎麼會產生河流,還是從宮殿內部流出的。
溫錦的視線順著河流飄遠,心裡思索著。
“那邊是靈泉的方向。”
沈長澈也跟著看了一眼,對溫錦解釋道:“你們參加圓月日活動之前接受的靈泉洗禮就是用的這條河的地下水。”
“那靈泉是我造的。”他說:“我本體為水。”
聞言,溫錦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修靈者大多都是按照靈根元素修煉,之前他以為沈長澈是水靈根,如今沈長澈卻說他本體是水……修靈者的本體怎麼會是水?
他不是修靈者嗎?
溫錦這樣想著,但是沈長澈似乎並不打算再做解釋,而是徑直走去,推開了宮殿的門。
他引溫錦和季雲渺進了密室。
溫錦一路走來,發現這人的宮殿外面看起來很是樸素,但內裡卻是極近繁複華麗。
還真像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疏朗清風,內心戲卻多得很。
只是這密室,除了必要的幾把椅子,卻再無他物。
沈長澈示意溫錦和季雲渺落座,而後輕輕地合上了門。
他手掌上下翻了幾下,一道靈力打出,將整個房間都包裹起來。
“能不能讓我仔細看看那魔氣?”
他走到溫錦和季雲渺身邊,視線在二人臉上交替停留,詢問道。
溫錦看向季雲渺。
這是季雲渺的身體,自然季雲渺說了算。
意外地,季雲渺也看向溫錦。
他的事,向來都聽阿錦的。
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沈長澈輕咳一聲,臉黑了一下,問季雲渺道:“可以嗎?”
季雲渺不答,還是看溫錦。
溫錦只得又重複了一遍沈長澈的話:“可以嗎?”
“可以。”季雲渺點頭,將頭側了回來,坐直了身體,閉上眼睛。
沈長澈在心裡撇了撇嘴,最後還是沒說甚麼,畢竟不管過程怎麼樣,總歸是給他看了不是?
他抬手,白茫茫的精神力自他額間飄出,搖搖蕩蕩地飛向季雲渺的體內。
溫錦眼睛也不敢眨,視線一直落在季雲渺身上,唯恐他會出現甚麼異常。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後。
沈長澈終於睜開了眼,季雲渺額角已經覆了一層薄汗。
沈長澈對溫錦點點頭,而後一屁股坐到了身後不遠的椅子上,有些脫力地靠著椅背,一句話也沒說。
“怎麼樣?”溫錦看向也是剛剛睜眼的季雲渺,緊張問道。
季雲渺的唇色泛白,搖了搖頭:“無礙,封印很好。”
他說著,摸出瓷瓶來又吞了一顆藥。
溫錦的擔憂這才散了大半,此時忽然感覺掌心有一陣涼意襲來。
她低頭,才發現掌心方才因為長時間緊握出了一層細汗,如今下意識放鬆地攤開,又被一陣風吹過,這才感覺到些許涼意。
倒是讓人舒心。
她的心又微微鬆了一些。
半晌後,沈長澈開口問:“是道魔識吧?”
“那封印是甚麼人幫你們做的?方才服下的丹藥又是甚麼?”
他一連問了三個問題,看看溫錦,又看看季雲渺,不知道誰會給他答案。
“是魔識。”
溫錦肯定道,她和季雲渺交流了一下視線,繼續答道:“封印是一個前輩幫我們做的,丹藥是阿渺自己煉的。”
“修靈界還有這種藥方呢!”沈長澈吃驚道:“外界這麼厲害嗎。”
“……”溫錦一時語塞。
“是在藥王谷學的。”季雲渺忽然開口道。
這人不是壞人,看起來和凌天像是一類人,這個不瞞了。
他回看向溫錦,二人視線交換,相互點了點頭。
“我就說呢……”沈長澈嘀咕道,而後在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甚麼之後頓時吃了一個大驚:“藥王谷!”
他的身體不再靠著椅背,一瞬間微微前傾,抓緊了扶手,視線鎖定在了季雲渺手中還沒收起來的瓷瓶上。
“居然是藥王谷嗎。”他垂眸,低聲感概道:“不愧是氣運之子。”
說罷,他再次抬眼,眼中帶有憾色:“連藥王都無法根除的魔識,我可能也是無能無力了。”
“不過,魔族最近那裂縫裡的邪氣,一定和這道魔識有關係!”
“說不定處理好這些邪氣,就能找到根除魔識的新路子呢?”
他想了想,猜測道。
溫錦點點頭:“藥王說這魔識來自上界,如果這魔族最近肆虐的邪氣真的是和魔識有關,那就再好不過了。”
“邪氣我們一定會幫忙處理。”溫錦臉上終於多了幾分笑意:“我這就向師兄傳信。”
“彆著急。”沈長澈卻道:“過幾日武當仙山帶人過來,你們且隱匿在魔族。等他們走了再傳信也不遲,現在傳信還有暴露的風險。”
……
待溫錦和季雲渺走後,沈長澈揮揮手,有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尊上。”
黑影躬身,恭敬道。
沈長澈沒有抬眸:“扶搖峰峰主結侶的訊息,你們知道嗎?”
“知道。”黑影垂頭答。
“……為甚麼沒說。”
“您沒有特別交待要稟告這些。”
“……”沈長澈無語。
是,確實是他沒說的,他讓人專門留意這個不是很奇怪嗎?而且溫錦如此年輕,這麼早會結侶根本不在他設想的時間內啊。
他還能說甚麼呢?
沈長澈這次是真心實意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再次揮手讓那黑影退下。
也不知道他還能不能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