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只覺得白茫茫一片。
季雲渺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入目依舊是空曠的白色,若不是身旁溫錦的身影還算清晰,他都要覺得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溫錦伸出手去,在空中抓到一手細小的水珠。
溼潤的空氣,但卻並不讓人感到不適,只覺得清新無比,心曠神怡。
這是哪裡?還未到午夜之後,就被吸入空間了嗎?
溫錦四下望去。
可是一無所獲,和季雲渺一般,除了身邊之人,再找不到任何重點色。
她和季雲渺並肩站著,已經闔上了眼,不去看這容易讓人恍惚的顏色。
靈力覆在耳朵上,一雙耳仔仔細細捕捉著空氣中的聲音。
落針可聞。
這種靜謐,未免讓人心慌。
還好一旁有季雲渺清淺的呼吸聲傳來,倒是讓溫錦安心上不少。
若是隻剩她一人在此,那真的是要徹底恍惚了。
所有要和魔尊見面的勝利者都要經歷這種考驗嗎?
溫錦心想。
若不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魔尊,現在她真的很想一張傳送符甩出去帶季雲渺從這鬼地方逃開。
季雲渺的手微微往溫錦這邊靠了靠,抓住了溫錦的手腕。
溫熱的感覺從手腕處傳來,讓溫錦的心定了定。
“還要多久——”
溫錦抱怨的話還沒說出口,下一秒,只覺得一陣微風颳起。
她頃刻睜眼。
細潤的水汽灑落在她的身上,將她方才的負面情緒一掃而空。
好神奇的感覺……這魔尊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
溫錦的視線去尋找風吹過的地方,一邊在心裡不住這樣想。
一旁,季雲渺拉著溫錦的手腕,往自己身邊又帶了帶。
“溫峰主。”
水霧聚形,在半空中不斷旋轉盤旋匯聚,聲音也自其中傳來。
溫錦和季雲渺的視線落在上面。
“砰”。
清脆一聲想過,匯聚的水霧炸開來,一道身影漸漸清晰。
溫錦首先看到的便是一雙黑霧色的眸子。
而後注意到此人頎長的身形,以及……似笑非笑的唇。
“初次見面,還請溫峰主多多關照。”
男人盯著溫錦,唇邊掛著一絲笑,溫聲道。
“溫峰主可能不認識我。”他的視線掠過溫錦透著警惕的眉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長澈。”
“也是你們口中的,魔尊。”
他的身影漸漸清晰,一張臉也沒有藏著掖著,完全暴露在溫錦和季雲渺的視線中,很是自然的模樣。
面對這樣的出場,溫錦一時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樣的魔尊,倒是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單單看此人外表,清風朗月,溫柔淡然,絕對和江澈不相上下,魔尊居然不是青面獠牙嗎?
見溫錦不語,沈長澈微微抬了抬眉毛:“溫峰主來魔界之前不是有諸多想法想要實施嗎?方才溫峰主似乎還有很多問題要打算問,為何如今不說了?”
他狀若無意,語氣中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嘲諷。
溫錦卻知道,他並無此意,實則是對她的一種引導。
這人……能力強得讓人摸不清底細,但心腸似乎卻是很好。
不過,在沒了解清楚狀況之前,她和季雲渺,還是小心為上。
她微微向上抽了抽胳膊,手掌順勢劃落進季雲渺的手心中,而後微微用力,將季雲渺往身後帶了帶。
察覺到溫錦對他的掩護,季雲渺內心稍稍雀躍,卻又不在面上表現出來,只和溫錦一同盯著沈長澈。
縱然——這個所謂的魔尊從始至終還沒給過他一個眼神。
溫錦聞言點了點頭,而後思路在一瞬間清晰起來。
“我是有幾個問題要問魔尊殿下。”
“第一個,魔族是否與武當仙山發生合作?或者說,魔尊您本人,是否與武當仙山有所交集?”
溫錦問出一直以來最關鍵的問題。
她的眼神緊緊盯住沈長澈的眼睛,與季雲渺相握的手中已然備好了傳送符。一旦有異,她會立刻帶著季雲渺離開。
但是沈長澈卻在此時垂下了眼簾,低低笑了幾聲,反問道:“溫峰主以為呢?”
他嗓音溫潤,不待溫錦開口便繼續道:“溫峰主這兩日在魔族地界過得如何?有甚麼感受?”
聞言,溫錦不答,看他的眼神中反而更添了幾分警惕。
難道是甚麼甜蜜陷阱假象?
溫錦這樣想著,不由得微微蹙眉。
沈長澈眼看著溫錦一雙好看精緻的眉眼微微蹙了一下,心裡頓時有些梗住,不等溫錦再有進一步的想法便直接開了口:“當然沒有!”
他急道,不自覺地上前了一步:“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魔族自始自終都一直向蓬萊仙島看齊,怎麼會與武當仙山那幫人扯上關係!”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有些不忿,似乎在不滿溫錦將“魔族”和“武當仙山”這兩件事物放在一起而玷汙了他的門楣。
溫錦也是沒想到沈長澈的反應會是如此,當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疑慮也由此少了大半。
“我聽說武當仙山那邊過幾天要帶人來你們魔界,這事你知道嗎?”
對著這副模樣的魔尊,溫錦著實再說不出來“您”字,最終話在嘴裡轉了半天才被她問出口來。
何況這人看起來就是與她同期生啊!
凌天當初那個樣子也是能看出來前輩感的,但是面前這人,實在讓人叫不出口“您”這個字,難道是老魔尊死了換了新魔尊?
她的心裡越想越跑偏。
沈長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見她確實沒在走神,這才繼續答道:“我自然是知道這件事的,這事就是我親口答應的。”
說完,他似乎是怕溫錦再次胡思亂想,便不等溫錦再問又接著道:“最近魔氣感染事件你見到了吧?”
怕溫錦想不起來,他提醒著:“就是你來魔界之前遇到了那三個小鬼!一個被你抓到帶回來了,另外兩個被許峰主的人送回來了。”
溫錦聞言點頭,狐疑地看向他。
“這可是不是我們魔族故意的!”他唇角的弧度壓下,面色認真起來:“這魔族的天,也不知怎麼回事,裂開了一道縫。”
“這縫也不在原地待著,到處亂跑,從縫裡漏出的魔氣邪門得很,不是我們所煉化的那種,為了區別,我們管這股氣息叫邪氣。”
“這縫隙亂跑,邪氣也就跟著到處漏,憑我所能,也就夠照顧到居民區,這些小鬼不聽話到處亂跑,一不小心就會沾染。”
“怕引起恐慌,我也沒有往外說,只告訴大家最近非居民區會比較危險,於是外界也就出現了魔氣感染事件。”
“你們外面那些人口口聲聲說是我們魔族的事,我們也不敢大肆解釋,也就只能這樣認著了。”
“至於你說的武當仙山過來的事,確實是我親口答應的。”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說到這兒,湊得離溫錦更近了些,季雲渺看向他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握著溫錦的手更緊了些。
“不過這可不是合作,這叫誘敵深入。”
“你們蓬萊仙島不是早就要處理武當仙山了嗎,這不是正好?”
他說完,終於看了季雲渺一眼,沒甚麼感情色彩的眼神從季雲渺臉上劃過,而後又落回溫錦身上,一臉期待。
溫錦卻沒就此事發表看法。
她選了另一個問題來問:“那崆峒印的事你知道了嗎?”
“武當仙山告訴崆峒谷說他們有崆峒印的下落,由此引得崆峒谷一派一分為二,此次武當仙山帶崆峒谷的人過來就是藉著尋找崆峒印的由頭。”
“魔界有崆峒印?”溫錦問道。
“這個我真不知道。”沈長澈搖頭,“他們還要帶崆峒谷的人來?”
“嗯。”溫錦點頭。
“叛徒,一塊殺了——”
“裡面還有我們一個朋友。”
沈長澈的聲音和溫錦的聲音同時響起。沈長澈聞言一怔,見溫錦的目光再次警惕起來,他連忙轉了個彎:“一快殺了,一塊和崆峒谷殺了這幫修靈者的叛徒。”
“你們魔族還修靈呢。”
溫錦見他改口,也知道他並無壞心,方才的眼神也只是想逗逗他,現今又開口問道,疑惑之中帶了幾分揶揄。
“在修靈界自然是修靈的。”沈長澈答:“不過我們修的靈氣和你們也有細微差別,多說也是無用,總之我們魔族的魔修也是想和你們站在一條戰線的。”
“這個倒是能看出來。”
溫錦想到這兩三天和魔族打的種種交道,只覺得比在外界還要順利不少,甚至比蓬萊仙島還要好些。
畢竟蓬萊修士雖以天下為先,但也不乏孤立欺凌季雲渺的弟子。這也是人類的劣根性。
她這樣想著,回頭看了季雲渺一眼。
其實這些事她都有記著,只是有更重要的事在前,這些不影響大局的小事都可以先放一放。
沈長澈看到溫錦又將視線落在季雲渺身上,這才又順著溫錦的視線看過,目光最後落在了……溫錦和季雲渺有所交集的袖袍之上。
隔著袖袍,他已經看到了袖袍下二人牽握的手。
氣運之子……
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