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後。
百花谷。
東苑書房。
這裡是整個莊園的禁地,也是全世界安保等級最高的“大腦”,沒有之一。
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
那是天衍實時構建的、包含地球軌道上四萬顆衛星,以及月球前哨站的動態模型,資料流如瀑布般刷屏,速度快得讓人眩暈。
但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坐著的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女孩——祝馨月。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
手裡抓著一根棒棒糖,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但她的右手,正在空中飛速划動,指尖跳躍,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鋼琴曲。
每一次點選,每一次拖拽,都能引起全息星圖的劇烈震盪。
那是足以讓華爾街崩盤、讓五角大樓拉響一級警報的操作。
但在她手裡,就像是在玩消消樂。
……
“姐姐。”
一道銀色的身影憑空出現在書桌旁。
天衍。
她擁有了實體。
完美的仿生面板,流銀般的長髮,瞳孔中流轉著淡藍色的資料光暈。
她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第73號演算法邏輯存在漏洞。”
天衍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絕對的嚴謹。
“如果你強行合併‘方舟’的能源網路與‘天網’的防禦系統,”
“會導致北美地區電網過載秒。”
“後果是,”
“大約五百萬臺烤麵包機可能會同時跳閘。”
祝馨月停下了手,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
她抬起頭,
眉宇間竟然有了幾分夏清韻當年叱吒商界時的影子——
霸道,不講理。
“跳就跳唄。”
她撇了撇嘴,
“我要的是極致的效率。”
“爸爸教過我,”
“不破不立。”
“為了讓全人類都能連上‘星鏈’,犧牲幾百萬片烤麵包,”
“這筆買賣,”
“划算。”
天衍沉默了0.5秒,似乎在進行龐大的價值計算。
隨後,她微微躬身。
“邏輯自洽。”
“已執行。”
“北美電網正在重組……重組完成。”
“恭喜姐姐,”
“你剛剛……劫持了半個地球的能源控制權。”
祝馨月笑了,那笑容裡有著祝仁的狡黠。
“這叫最佳化,”
“不叫劫持。”
……
“哇——!!!”
一聲淒厲的嚎哭,打破了書房裡的氛圍。
書房的門被撞開,兩個肉嘟嘟的小糰子,滾了進來。
跑在前面的,是個三歲的小男孩。
穿著老虎連體衣,手裡揮舞著一根從伺服器上拔下來的光纖線。
祝辰,江婉雲生的兒子。
這小子完美繼承了江澈舅舅的混世魔王屬性。
跟在後面的,是個兩歲多的小女孩。
扎著羊角辮,走路還搖搖晃晃,手裡抱著個比她頭還大的蘋果。
祝曦曦。
夏清韻生的二胎女兒。
這丫頭繼承了她媽的倔強,哪怕摔倒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哥哥。
“祝辰!你給我站住!”
祝馨月眉頭一皺,那種來自血脈壓制,“長姐如母”的氣場,瞬間爆發,祝辰嚇得一哆嗦,
急剎車,差點一頭撞在書桌腿上。
“大……大姐……”
他把光纖線往身後藏,一臉無辜:“我……我給天衍姐姐修網線呢……”
“修網線?”
祝馨月從椅子上跳下來,光著腳丫,一步步走到弟弟面前,居高臨下,雙手抱胸。
“那是量子傳輸主纜。”
“你把它拔了,”
“信不信蕭媽媽把你屁股開啟花?”
祝辰小臉煞白,下意識地捂住屁股。
在這個家裡,他誰都不怕。
不怕那群寵溺他的媽媽們,甚至不怕那個整天笑眯眯的爸爸。
唯獨怕這個大姐,還有那個不苟言笑的蕭予薇媽媽。
“姐……”
祝曦曦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把手裡的蘋果遞給祝馨月,奶聲奶氣:
“吃。”
“別打……哥哥。”
祝馨月的心,瞬間化了,她接過蘋果,蹲下來,在妹妹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
“還是曦曦乖。”
然後,她轉頭,瞪向祝辰,變臉比翻書還快。
“天衍。”
“在。”
天衍上前一步。
“把這小子拎出去,”
“交給望月姨娘,”
“讓他去扎半小時馬步。”
“少一分鐘,”
“今晚沒飯吃。”
“是。”
天衍單手拎起祝辰的衣領,就像拎一隻小雞仔。
任憑祝辰怎麼蹬腿求饒,面無表情地向外走去。
“大姐饒命啊!”
“我要找爸爸!”
“爸爸救我!”
慘叫聲,漸行漸遠。
……
“誰在喊救命?”
書房門口,一道身影倚在門框上。
祝仁。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家居服,手裡端著個紫砂壺,儼然一副退休老幹部的模樣。
只是那張臉,依然帥得讓人挪不開眼。
他看著被拎走的兒子,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無奈地搖了搖頭。
“月月,”
“對他溫柔點。”
“那可是你親弟弟,”
“以後還要讓他給你打下手呢。”
“就他?”
祝馨月抱著妹妹坐回椅子上,一邊喂妹妹吃蘋果,一邊不屑地翻了個白眼。
“智商隨舅舅,”
“沒救了。”
“以後頂多讓他去管管後勤,”
“或者去當個吉祥物。”
祝仁嘴角抽搐。
江澈要是聽到這話,估計得當場吐血三升。
這丫頭,嘴越來越毒了,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他走進書房,目光落在那重新亮起的全息星圖上,
眼神微凝。
“這是……”
“方舟計劃的2.0版本?”
“你把能源分配模組重寫了?”
祝馨月點了點頭,指尖在空中一點,調出了核心程式碼。
“蕭媽媽的演算法太保守了,”
“總是想著留餘地。”
“但現在的算力已經溢位了。”
“我用‘混沌演算法’替換了‘線性邏輯’,”
“效率提升了40%。”
“而且……”
她指了指星圖邊緣——
那片未知的黑暗區域。
“我預留了介面。”
“給火星。”
“甚至……”
“給太陽系邊緣。”
祝仁愣住了。他看著那些跳動的字元,
看著那些充滿野心、充滿想象力、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架構。
這不是一個9歲孩子能寫出來的。
這是一個天才,一個妖孽,一個天生的王者。
他伸出手,想要去修正幾個引數,想要像以前一樣,教她甚麼是穩重,甚麼是平衡。
但他的手,懸在半空,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
改不了。
這套邏輯,已經自成體系,完美得無懈可擊。
甚至比他這個“文聖”,比蕭予薇那個“真理女神”,還要超前。
“爸爸。”
祝馨月突然開口。
她把妹妹放在地毯上玩積木,
轉過身,看著祝仁。
眼神裡,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與通透。
“別看了。”
“你那套老古董,”
“該淘汰了。”
祝仁氣笑了。
“嘿,”
“你個小丫頭片子,”
“嫌棄你爹了是吧?”
“這江山是誰打下來的?”
“江山是你打的。”
祝馨月從椅子上跳下來,
走到祝仁面前。
伸出小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老練得像個小大人。
“但是,”
“守江山,”
“擴江山,”
“那是我的事。”
她指了指門外。
“你看看你,”
“都退休了,”
“還操這些心幹嘛?”
“江媽媽在算賬,”
“夏媽媽在開會,”
“時姨娘在練刀,”
“辛西婭姨娘在處理國事。”
“她們都需要你。”
“特別是蘇小棠姨娘,”
祝馨月眨了眨眼,
一臉壞笑,
“她剛才還在偷偷抱怨,”
“說你偏心,”
“昨晚都沒去她房裡。”
祝仁老臉一紅,
咳嗽兩聲。
“咳咳,”
“小孩子家家,”
“懂甚麼。”
“我甚麼都懂。”
祝馨月推著祝仁的後背,
把他往門外推。
“快去吧。”
“去陪媽媽們,”
“去當你的園丁,”
“去澆你的花。”
“這裡,”
她指了指這間充滿科技感的書房,
指了指那個懸浮的地球,
指了指旁邊靜靜佇立的天衍。
“這裡有我,”
“還有天衍。”
“天,”
“塌不下來。”
祝仁被推到了門口。
他回過頭,看著女兒。
逆光中,那個小小的身影,彷彿和這滿屋子的全息星光融為了一體。
她的眼神堅定、自信,那是屬於新一代的鋒芒。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對夏清韻說過的話,對江婉雲說過的話。
“天塌不下來。”
如今,這句話,從女兒的嘴裡說了出來。
帶著傳承,帶著超越。
祝仁笑了。
那是真正的釋然。
他一直擔心,這麼龐大的帝國,
這麼複雜的後宮,這麼危險的技術,未來該怎麼辦。
現在,他知道了。
雛鷹已經展翅,幼獅已經長出了獠牙。
“好。”
祝仁點了點頭,舉起手裡的紫砂壺,對著女兒遙遙一敬。
“那這裡,”
“就交給你了。”
“我的……”
“乖女兒。”
他轉身,走出了書房。
腳步輕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
書房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那個充滿了煙火氣的世界。
祝馨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是帝王的威儀。
“天衍。”
她走回書桌,
聲音清冷。
“在。”
天衍躬身。
“封鎖剛才的能源波動記錄,”
“別讓蕭媽媽發現。”
“還有,”
“啟動‘深空’協議。”
“向月球背面的前哨站,”
“傳送指令。”
天衍的資料流劇烈閃爍。
“姐姐,”
“‘深空’協議是絕密。”
“按照父親的設定,”
“需要等到您18歲……”
“改了。”
祝馨月打斷了她,小手一揮。
全息星圖猛地擴張,從地球,瞬間拉昇到了太陽系。
那浩瀚的星空,倒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燃燒著熊熊的野火。
“18歲太晚了。”
“地球太小了。”
“這個花園,”
“已經裝不下九州文娛了。”
她伸出手,虛空一抓,彷彿將那漫天星辰,都握在了掌心。
“爸爸種花。”
“我……”
“要種星星。”
天衍看著她。
眼中的資料流,變成了柔和的藍色。
她牽起祝馨月的小手,
吻在她的手背上。
“如您所願,”
“我的……”
“姐姐大人。”
窗外,百花谷裡,傳來了祝辰的慘叫聲,還有眾女的歡笑聲。
那是人間的極樂。
而窗內,在這方寸之間,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這雙稚嫩卻有力的手中,悄然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