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走回房間，打了一個影片電話。
幾秒鐘後，電話被接通了，螢幕亮起。
一張充滿了擔憂和疲憊、卻依舊美得令人心悸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
江婉雲。
她的身後是祝仁熟悉的家中的客廳。
“祝仁。”
江婉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顯然，她也已經心力交瘁。
祝仁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一絲深深的歉疚。
“婉雲。”他的聲音很輕很柔，“辛苦你了。”
江婉雲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祝仁，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我沒事。”她輕聲說，“月月……她剛剛在沙發上睡著，受了點驚嚇。”
“讓我看看她。”
江婉雲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
螢幕的畫面晃動了一下。
然後，一張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小臉出現在了祝仁的眼前。
祝馨月。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毛毯。
小小的眉頭，即便是睡夢中也依舊緊緊地蹙著。
她的懷裡緊緊地抱著那個她最喜歡的那個媽媽送給她的fufu玩偶。
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全感。
祝仁看著這一幕，恨不得現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她的身邊，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告訴她，爸爸在這裡，天塌下來爸爸給你扛著。
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牙齒，將那股幾乎要衝出胸膛的滔天殺意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他不能，他現在不能把任何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傳遞過去。
他是她們的天。
天，不能流露出任何一絲要塌的跡象。
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變得無比的溫柔，無比的平靜。
“月月……”
他輕聲地呼喚著。
睡夢中的祝馨月似乎是聽到了父親的聲音。
她那緊蹙的小眉頭微微地鬆動了一下。
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輕輕地顫動著。
然後，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大眼睛裡一開始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
當她看清螢幕上那張熟悉的、溫柔的臉時。
她的眼神瞬間亮了。
但下一秒。
那份光亮就被一層濃濃的水汽所取代。
她的小嘴一癟。
金豆子就那樣毫無徵兆地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
就是那樣無聲地掉著眼淚。
那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樣，讓祝仁的心都快要碎了。
“月月，不哭。”
祝仁的聲音放得更柔、更輕。
“爸爸在呢。”
“爸爸在看著月月呢。”
祝馨月抽了抽鼻子，用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螢幕裡的爸爸。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要觸控式螢幕幕，卻又夠不著。
“爸爸……”
她帶著濃濃的鼻音委屈地喊道。
“有……有壞人……”
“月月害怕……”
祝仁的心像被刀割一樣。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更加溫柔。
“爸爸知道。”
“爸爸都知道了。”
“那個壞人已經被叔叔們抓走了。他再也不會來嚇唬我們月月了。”
他看著女兒那張寫滿了不安的小臉，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他知道，簡單的安慰是沒用的。
他必須用一種她能理解的方式，將她從那份恐懼的記憶中拉出來。
“月月。”
他柔聲說道。
“爸爸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祝馨月抽泣著點了點頭。
“嗯……”
“從前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她叫月月星。”
祝仁的聲音像帶著魔力，瞬間就吸引了祝馨月的全部注意力。
“月月星呢，每天晚上都會在天上快快樂樂地唱歌、跳舞。但是有一天，來了一片很大很大的烏雲，我們叫它壞蛋雲。”
“壞蛋雲把月月星給遮住了，不讓她發光。月月星很害怕，她就在雲彩裡偷偷地哭。”
“她哭啊哭啊，眼淚掉下來就變成了天上的雨。”
祝馨月聽得入了神，連哭都忘記了。
她下意識地問道：“那……那後來呢？”
“後來啊。”祝仁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月月星的爸爸是太陽公公。太陽公公看到了，他很生氣。”
“太陽公公就放出了好多好多的光，把那片壞蛋雲一下子就給曬化了，曬得沒影了。”
“然後，太陽公公就對月月星說，‘寶寶不怕，爸爸在呢，以後再也沒有壞蛋雲敢欺負你了’。”
祝仁一邊講著故事，一邊用那雙溫柔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女兒。
一個故事撫平了所有的不安，她看著螢幕裡的爸爸，心裡踏實了。
她抱著懷裡的fufu玩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眼皮開始打架。
“爸爸……”她含糊不清地呢喃道，“你……你甚麼時候……回家啊……”
“媽媽都回來了！”
“爸爸很快就回家了。”祝仁輕聲承諾，“等月月睡一覺醒來，爸爸就到家了。”
“嗯……”
祝馨月滿足地應了一聲。
然後，她的小腦袋一歪，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抱著她的玩偶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的眉頭舒展開了。
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祝仁看著女兒那安詳的睡顏，一直緊繃著的心絃才終於緩緩地鬆了下來。
他對著螢幕無聲地做了一個飛吻的口型。
然後，他對著鏡頭輕輕地點了點頭。
江婉雲會意，將鏡頭緩緩地從女兒的身上移開，重新對準了自己。
她的眼眶也有些發紅。
“你……”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一句。
“你甚麼時候回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依賴和一絲脆弱。
祝仁看著她那張寫滿了疲憊和擔憂的臉，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柔情。
他知道，這幾天，這個女人扛起了所有。
她不僅要處理公司上一樣多的事務，還要安撫家裡，要面對夏清韻的質問，要承受著比任何人都大的心理壓力。
但他卻遠在萬里之外，甚麼都做不了。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了一個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安心的笑容。
他看著江婉雲，一字一頓，鄭重地說道。
“放心。”
“家裡有你們。”
“外面有我。”
“天。”
“塌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