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驕傲的,純潔的,試圖抓住最後一絲可笑自尊的陳白露,正在被她親手殺死。
而隨著她的死亡,一種全新的,完全屬於祝仁的“她”,正在從灰燼中,慢慢地……誕生。
祝仁沒有動,也沒有低頭看她。
他只是微微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彷彿陷入了沉思。
他感受到的不是感官的刺激,而是一個靈魂,正在他面前徹底放棄所有抵抗,將自己的全部奉獻出來。
半個小時後,當陳白露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祝仁的聲音再次響起。
“可以了。”
陳白露停下動作,身體還在輕微顫抖。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不知道自己是做得不好,還是……考驗已經結束。
祝仁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中那份冰冷的審視已經消失。
他俯身,伸出手,將她從地上輕輕地扶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陳白露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她不敢去看祝仁的眼睛,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看著我。”
祝仁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一種直抵人心的力量。
陳白露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她看到了祝仁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她想象中的鄙夷,沒有試探,甚至……沒有絲毫的意外。
有的,只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之前他早已透過時蘊竹的監控,知道了何玉龍與陳白露的全部對話內容,他也早已讓蕭予薇準備好了應對一切的方案。
他之所以等在這裡,等陳白露親口吐露這一切,只是想完成對她的最後一次確認。
確認她,是否真的值得那份……終極的信任。
現在,他有了答案。
“你沒有對不起我。”
祝仁緩緩開口,“因為,從我把你帶上【九州號】的那一刻起,我就從未將你看做是我的附屬品。”
“我只是在等。”
“等你親手,打碎身上的枷鎖。等你親手,殺死那個【夜鶯】的過去。”
陳白露徹底怔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祝仁,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一切?
祝仁沒有理會她的震驚,他轉身從書房的保險櫃裡,取出了一個銀色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隨身碟。
他將隨身碟,放到了陳白露的手中。
隨身碟的金屬外殼,帶著一絲冰冷的觸感,讓陳白露的指尖微微一顫。
“這是……”
“這是他們想要的東西。”祝仁的聲音很平靜,“一段《黑神話:悟空》的‘核心程式碼’。”
陳白露的瞳孔猛地收縮。
核心程式碼?他要把真正的核心程式碼……交給她?
“不!先生!這太危險了!”她下意識地想要將隨身碟還給祝仁。
祝仁卻用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
“聽我說完。”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前所未有的鄭重。
“這個隨身碟裡,裝的不僅僅是程式碼。它也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蕭予薇在裡面,植入了一種全新的AI‘種子病毒’。
這種病毒在常規環境下,處於休眠狀態,無法被任何防毒軟體檢測到。它只會偽裝成一段毫無意義的冗餘資料。”
“但是,一旦它被接入到一個足夠龐大的資料系統中,並且試圖被‘啟用’執行時……它就會甦醒。”
“它會像一顆種子,在敵人的資料庫裡生根、發芽,然後以幾何級的速度,瘋狂地吞噬、同化、汙染他們的一切。”
“最終,將整個【普羅米修斯】聯盟的系統,變成【天衍】AI進化的……‘養料’。”
陳白露聽得目瞪口呆,渾身冰冷。
這已經不是商業戰爭的範疇了。
這是一種……近乎神罰的降維打擊。
祝仁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重新與她保持了距離。
他看著她,看著她手中那枚小小的隨身碟,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助理。”
“你是,九州文娛【最高安全委員會】的……”
“……特聘顧問。”
這個全新的甚至有些古怪的頭銜,讓陳白露徹底愣住了。
祝仁的聲音繼續在房間裡響起。
“這不是我的命令,也不是對你的考驗。”
“這是……你的戰場。”
“而你,是這場戰爭的總指揮。”
“去吧。”
“打贏它。”
說完,祝仁便不再看她,轉身重新走回了落地窗前,將自己的背影留給了她。
陳白露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那枚冰冷的隨身碟。
她忽然明白了。
這枚隨身碟,不僅僅是一個武器。
它更是一份……授權。
一份來自祝仁的,終極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他沒有把她當做誘餌,沒有把她當做棋子。
他把整場戰爭的勝負,把那個足以決定【普羅米修斯】聯盟生死的“潘多拉魔盒”,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讓她,親手去按下那個……審判的按鈕。
這一刻,陳白露感覺自己身體裡,有甚麼東西被徹底地重塑了。
那個卑微的需要被拯救的,只能依附於他人的陳白露,在這一刻徹底地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賦予了力量,被賦予了信任,即將為自己而戰的……戰士。
她的腰桿,緩緩地挺直了。
她的眼神中,所有的脆弱與淚水,都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而鋒利的光芒。
她緊緊地握住手中的隨身碟,金屬的稜角硌得她手心生疼,卻也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真實。
她對著祝仁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次,不是跪拜。
而是一個戰士,對授予她利劍的君王最崇高的致敬。
然後,她轉過身,邁著堅定而沉穩的步伐,走出了套房。
她將親手,為自己的過去畫上句號。
也為這場戰爭,拉開終局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