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秒鐘，塞拉斯團隊在全球佈下的七個核心中轉站，就像黑夜裡的蠟燭，被【天衍】AI，一支一支，精準地吹滅。
就在“獵犬”即將撲向最後一個、位於瑞士的加密節點時，一道新的、擁有最高許可權的指令，突然介入。
【指令來源：祝仁】
【指令內容：放棄對編號為SN-073的節點進行追蹤。將其標記為‘低風險民用資料節點’，暫時忽略。】
追蹤的紅線，在距離那個瑞士節點只有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生，隨即轉向，撲向了其他次要目標。
蕭予薇看著這條指令，清冷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知道，這是祝仁，為那條早已上鉤的“大魚”，故意留下的一個逃生出口。
一個，能讓魚兒帶著恐懼和錯誤的希望，拼命游回去的出口。
一個，通往更巨大、更黑暗陷阱的出口。
她關閉了所有的視窗，實驗室再次恢復了平靜。
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網路戰爭，從未發生過。
她端起牛奶，輕輕抿了一口。
這場實戰演習，結束了。
結論：敵人比想象中，還要弱。弱得讓她有些提不起興致。
……
研發區內。
馮不平像一尊石像，僵在原地，等待著自己的末日審判。
祝仁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門口。
他沒有看馮不平，只是平靜地，走到了那臺警報聲已經停止的電腦前。
螢幕上，顯示著一份來自【天衍】的、圖文並茂的戰況報告。
“祝……祝總……”
“我……我……”
他想道歉，想解釋，想懺悔，卻發現，任何語言，在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錯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祝仁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著祝仁的鞋尖。
祝仁看完了報告，轉過身，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一絲表情。那種平靜，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讓馮不平感到恐懼。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馮不平那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肩膀。
“我都知道。”祝仁說。他的聲音同樣平靜，聽不出喜怒。
馮不平的身體猛地一抖，幾乎要癱軟在地。
“回去，睡一覺。”
“明天，繼續開發《悟空》。”
馮不平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祝仁。
他預想過無數種結局，被當場開除，被移交法辦，被行業徹底封殺，甚至是被憤怒的祝總痛罵一頓。
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
不解僱？不報警？甚至……連一句責罵都沒有？
“為……為甚麼？”
祝仁笑了笑。
他指了指那份戰報。
“因為，你是我們最好的‘壓力測試員’。”
“常規的演習，永遠模擬不出真實的背叛。
只有當它真的出現，從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我們最熟悉的方式發起攻擊時，才能真正檢驗出一套安防系統的成色。”
“沒有你，我還真不知道，我們這套花了幾百億打造的安防系統，到底是真的銅牆鐵鐵壁，還是……只是個樣子貨。”
“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祝仁心裡清楚，馮不平是一個典型的技術宅，思維單純，容易被外界因素影響，他對這種人，有一定程度的容忍度。
更何況，今天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在他和蕭予薇的縱容與監控之下。
再給他一次機會，也未嘗不可。一個被徹底嚇破了膽，又心懷愧疚的天才程式設計師，遠比一個被開除的廢物，要有價值得多。
馮不平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祝仁，大腦宕機了足足十幾秒，才艱難地開始理解這幾句話裡蘊含的恐怖資訊。
壓力測試員？
內鬼？
從頭到尾……
他看著祝仁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帶著一絲笑意的眼睛。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的腦海。
所以……從他第一次和妮娜接觸開始，他就已經暴露了？
所以，他每一次自作聰明地傳遞情報，每一次利用職權為對方開放後門，其實都在祝仁的眼皮子底下？
從頭到尾，自己都只是一個棋子。
一個被放置在棋盤上的兵，用來試探對方火力，引誘敵人主力暴露的棋子！
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掙扎，那些內心的煎熬，在對方的眼中，不過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戲。
巨大的羞愧，瞬間淹沒了他，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小丑，在舞臺上賣力地表演著拙劣的戲碼，
而祝仁，就是臺下那個唯一的觀眾，用平靜的眼神，安靜地看著他。
緊接著，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他不用去坐牢了，他的職業生涯保住了。
最後，所有複雜的情緒，羞愧、慶幸、後怕、迷茫……在他胸中交織、碰撞，最終，化為了一股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他究竟，算到了多少步？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祝總……我……”馮不平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只想跪下。
“去吧。”祝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了一些，“記住，沒有下一次。”
馮不平得到了赦免，失魂落魄地，一步一步，挪著離開了研發區。
祝仁看著他離開，臉上的溫和笑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轉頭，目光投向那個從始至終都站在角落，彷彿與這一切都無關的女人——妮娜。
此刻，她的臉上，早已沒了半分偽裝出的柔弱。
那雙藍色的眼眸裡，只剩下職業間諜任務失敗後的冷靜與警惕。
她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雌豹，身體緊繃，審視著眼前的獵人，尋找著哪怕萬分之一的逃生機會。
門被反鎖了，窗戶是特製的防彈玻璃。
最近的安保人員，距離這裡不超過五米，逃跑的機率，是零。
“祝總，”她率先開口，聲音清冷，試圖奪回一絲主動權，“我承認，我輸了。你們的安防系統，確實名不虛傳。”
她頓了頓，抬起下巴，臉上帶著一絲屬於精英特工的驕傲。
“按照規矩，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想從我嘴裡問出任何東西，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我的意志，不像你那個愚蠢的員工一樣脆弱。”
祝仁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空氣，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輕響。
妮娜身後的陰影裡，悄無聲息地，走出了一個身影。
一襲長裙，搖曳生姿，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踩在雲端。
正是時蘊竹。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慵懶而又玩味的笑容，看著妮娜，就像看著一件有趣的、即將到手的新玩具。
“她，交給你了。”
“我需要知道，他們還有甚麼計劃。以及，塞拉斯在哪。”
“明白。”時蘊竹舔了舔紅唇，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