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秦雨彤和她同事們共同構建的、那個名為【C-Fin blacklist】的內部監控資料庫裡,
這家公司,卻被標記為——【三級警告:涉嫌為境外不明資本提供洗錢通道】。
這個標記,是她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從無數個金融案件的蛛絲馬跡裡,才拼湊出來的。
這條線索,極其微弱。
就像一根混雜在萬千絲線中,顏色只有百分之一不同的蛛絲。
但對於秦雨彤來說,足夠了。
她將這條資金流水的路徑,單獨擷取出來,存檔,加密,命名為——【魚線】。
做完這一切,她才靠回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時蘊竹負責物理世界的監控,她是一把刀。
而她,則在數字世界,找到了將這柄刀合法化的理由。
她拿起手機,找到了那個她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是我,秦雨彤。”秦雨彤的聲音,恢復了職業化的冷靜,“關於你委託時蘊竹小姐關注的那件事,有了一些新發現。”
她言簡意賅地,將自己的發現,複述了一遍。
沒有新增任何主觀推測,只陳述事實和資料。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祝仁在消化這個資訊。
“你的意思是,”祝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我們釣到了一條,比想象中,更大的魚?”
“有這種可能。”秦雨彤回答,“我已經將【北極星信託】列為重點監控目標,隨時可以申請立案。”
“不。”祝仁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不要立案,不要驚動他們。”
秦雨彤的眉頭,微微蹙起:“為甚麼?我們已經有了初步證據。”
“因為魚餌才剛剛下水,”祝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獵人般的興奮,
“我們得給魚兒足夠的時間,讓它把身後的整個魚群,都引到我們的漁網裡來。”
秦雨彤瞬間就明白了祝仁的意圖。
將計就計。
放長線,釣大魚!
這個男人的膽識和魄力,再次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
“你需要我做甚麼?”她問。
“繼續盯著那條‘魚線’,”祝仁說,“同時,幫我做一份側寫,關於馮不平。我需要知道,他的忠誠度,是否經得起考驗。”
“明白了。”
秦雨彤結束通話電話,準備立刻開始新的工作。
但就在她即將放下手機的瞬間,祝仁的聲音,再次從聽筒裡傳來。
“雨彤。”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秦支隊”,不是“秦警官”,而是“雨彤”。
秦雨彤的心跳,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嗯?”
“這件事,很危險。”祝仁的聲音,多了一絲關切,“如果感到壓力,隨時告訴我。”
他頓了頓,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緩緩說道。
“有你在,我很放心。”
“啪。”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秦雨彤握著手機,愣在了原地。
那句話,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久久無法平息的漣漪。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被信任的喜悅和並肩作戰的激動的暖流,瞬間貫穿了她的全身。
她感覺自己握著的,不再是一部冰冷的手機,而是一個滾燙的、充滿了力量的承諾。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江省璀璨的萬家燈火。
她看著這片自己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國家,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弧度。
這場戰爭,越來越有趣了。
……
連續一週,馮不平都像陷入了初戀的毛頭小子。
他白天在九州文娛,燃燒著生命,推進著《悟空》專案。
夜晚,則一頭扎進“藍調”酒吧,在酒精和爵士樂的催化下,與他的“靈魂知己”妮娜,進行著一場又一場,關於遊戲藝術的“神交”。
他幫妮娜,重構了她那款克蘇魯風格遊戲【邏輯汙染】的底層程式碼。
他只用了三天時間,就解決了困擾妮娜團隊半年的核心技術難題。
他幫她重構了底層程式碼,將執行效率提升了三百倍。
他為她的“場景實時重構”演算法,提供了幾個來自【天衍】理論體系的、降維打擊般的最佳化思路。
每一次,當他看到妮娜那雙湖藍色的眼眸裡,因他的“點撥”而綻放出崇拜的光芒時,馮不平都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那是一種,被“同類”理解並仰望的、屬於頂尖天才的極致快感。
這天晚上,妮娜的臉色,卻顯得異常蒼白和焦慮。
“怎麼了?”馮不平問道。
“我的伺服器……又被攻擊了。”
“這一次,對方好像植入了某種新型病毒,專門汙染原始檔。我昨天熬了一夜寫的核心程式碼,今天早上……全變成了亂碼。”
她將膝上型電腦推到馮不平面前。
螢幕上,本應是整潔程式碼的地方,此刻卻被一堆毫無意義的符號所佔據。
“我只在一個隨身碟裡,保留了昨晚下班前的最後一個備份。”妮娜從包裡拿出一個精緻的金屬隨身碟,放在桌上,眼神裡充滿了無助,
“但我不敢在我的電腦上開啟它,我怕……我怕這唯一的備份,也被汙染了。”
她的目光,帶著一絲祈求,望向馮不平。
“不平,”她第一次,叫了他的中文名,“我……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馮不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她想說甚麼。
“你的公司……九州文娛的安防系統,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對嗎?”妮娜的聲音,細若蚊吟,
“你能不能……幫我,只用你們內部最安全的隔離沙箱環境,幫我開啟這個隨身碟,檢查一下里面的程式碼是否安全?只要確認沒問題,我立刻就走。”
馮不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閃過了無數條紅色的公司規定。
【禁止任何外部儲存裝置接入內網】
【禁止在公司裝置上處理任何非公司專案檔案】
【任何違反資訊保安規定的行為,一經發現,立即開除,並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不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