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仁從角色中抽離出來,臉上又恢復了那份儒雅。
他對著安若晴,溫和地笑了笑,點了點頭,以示鼓勵。
安若晴的小臉,瞬間紅透。
……
拍攝間隙。
劇組人員都在忙著轉場布光。
蘇凌雪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咖啡,看著手中的劇本,眼神卻毫無焦距。
她在等。
等蘇振國的最後通牒。
她知道,今晚,或許就是她作為天影總裁的……最後一晚了。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際,一個身影,在她面前坐了下來。
是祝仁。
他的手裡,也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和她手中的冷咖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在想家裡的事?”他開口,聲音平靜。
蘇凌雪的身體,微微一僵。她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讓你見笑了。”
“我沒有笑。”祝仁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只是覺得,一個合格的CEO,不應該在戰場上……分心。”
蘇凌雪自嘲地笑了笑:“或許……我很快就不是CEO了。”
祝仁沒有接她這句話。
他只是將自己手中的那杯熱茶,輕輕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涼了,傷胃。喝杯熱的。”
然後,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絕望與疲憊的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懂的、近乎耳語的音量,平靜地,說出了一句《繁花》的臺詞。
一句,本該在幾天後,寶總對李李說的臺詞。
“放心,”
“黃河路上的事,有我。”
轟——!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在蘇凌雪那片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投下了一顆滾燙的隕石!
瞬間,冰層碎裂,巨浪滔天!
她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祝仁,看著他那雙深邃如海、此刻卻寫滿了承諾的眼眸。
她懂了。
這!是他對她,對她這場孤立無援的戰爭,所做出的、最鄭重的回應!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的眼眶,瞬間被湧上的熱流,模糊了視線。
她想說謝謝,卻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唇,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在這人來人往的片場裡,失態地哭出聲來。
祝仁看著她這副模樣,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站起身,將那杯熱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然後,轉身,走向了導演的監視器區,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蘇凌雪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離去的、挺拔的背影,又低下頭,看著那杯在微涼的空氣中,依舊散發著溫暖白氣的熱茶。
許久,許久。
她緩緩地,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捧起了那杯茶。
茶水滾燙,卻燙不掉她掌心的冰冷。
但她知道,自己那顆早已墜入深淵的心,在這一刻,被那個男人,用一句最雲淡風輕的承諾,給硬生生地……撈了回來。
她不再絕望了。
因為,她的戰場上,不再是她一個人。
……
三日之期,已到!
夜幕下的蘇家老宅,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但這份光明,卻照不進人心,反而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如同鬼魅。
巨大的紅木餐桌上,早已備好了最頂級的晚宴。法式焗蝸牛,澳洲龍蝦,配上八二年的拉菲,極盡奢華。
然而,這更像是一場最後的晚餐。
以二叔蘇振國為首的一眾蘇家長輩,悉數在座。
但餐桌上,卻有兩個至關重要的位置,空著。
主位旁邊的貴客位,屬於今晚的“準新郎”李文德,此刻空無一人。
而蘇振國身旁,那個本該由他的頭號盟友、七叔蘇振海坐的位置,也同樣空著。
餐廳裡的氣氛,因此變得有些焦躁和詭異。
“二哥,老七和李總那邊,還是聯絡不上嗎?”一個旁支的叔父壓低聲音,不安地問道。
“關機。”蘇振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不停地看著手腕上的百達翡麗,眉頭緊鎖。
從昨天深夜開始,李文德和蘇振海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不接,資訊不回。
這讓本該穩操勝券的蘇振國,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了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的聲響。
蘇凌雪的身影,準時出現了。
她依舊是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裙,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神情冰冷。
她走進餐廳,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個空著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冰冷的弧度。
她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
“看來,今晚的主角,缺席了。”
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光,“既然如此,這場無聊的家宴,可以結束了。告辭。”
說完,她轉身便要離開。
“站住!”
蘇振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李文德和老七的失聯,讓他感到事態可能正在失控。
他必須立刻、馬上,用最後的底牌,將蘇凌雪徹底摁死!
“蘇凌雪!你別得意!”他的聲音,因為心虛而顯得格外尖銳,“你以為李總和老七不在,你就贏了嗎?”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個東西,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又是一個黑色的、軍用級的加密隨身碟!
和蘇振海手中那個,一模一樣!
蘇凌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振國看著她那張瞬間煞白的臉,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你以為老七那麼蠢,會把我們蘇家最重要的‘護身符’,隨便帶在身上嗎?”
“我告訴你,這份‘原罪’,我手裡也有一份!”
“今天,就算李總不在,我們家族董事會的決議,也必須執行!要麼,你現在就簽了這份婚書,等李總回來,立刻完婚!要麼……”
他指著那個隨身碟,一字一句,如同地獄的判決。
“……我現在,就讓整個蘇家,給你和你那病床上的好父親,一起陪葬!”
圖窮匕見!
蘇凌雪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看著桌上那份婚書,和那個如同惡魔之眼的隨身碟,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她算到了一切,卻沒有算到,人心的險惡,可以到這種地步。
就在她萬念俱灰,準備認命的瞬間。
“砰——!”
餐廳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橡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