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她不是在演雪芝。
她就是在演她自己。
祝仁讀懂了她眼神裡的含義。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讓他愛過、也恨過的女人,如今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新生。
他的眼神裡,也流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欣慰的溫柔。
他端起咖啡杯,輕聲回應:“我……也祝儂,前程似錦。”
“卡!”許鏡言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完美!太完美了!夏清韻,您……您簡直就是為雪芝這個角色而生的!”
片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夏清韻緩緩地從角色中抽離出來,她對著祝仁,也對著所有工作人員,優雅地鞠了一躬。
她平靜地回到自己的休息區,拿起一本關於西盟美食史的書,靜靜地看了起來。
……
拍攝一直持續到深夜。
蘇凌雪作為出品方總裁,一直守在片場。
她沒有去打擾任何人,只是靜靜地坐在導演的監視器旁,看著螢幕裡的光影變幻。
但蘇小棠知道,姐姐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她看到姐姐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看了八次手機,每一次,解鎖螢幕後,
都只是盯著一個沒有新訊息的對話方塊,然後,眉宇間的憂慮,便又加深一分。
終於,在又一次中場休息時,蘇小棠看到姐姐接到了那通她等待已久的、來自家族內部的電話。
蘇凌雪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了片場外一個無人的角落。
蘇小棠悄悄地跟了上去,躲在一根巨大的羅馬柱後面。
她聽不清電話裡的全部內容,但“聯姻”、“李家”、“董事會”這幾個關鍵詞,如同尖刀般,刺入她的耳朵。
她看到姐姐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繃得筆直,像一株獨自對抗著風雪的孤松。
“二叔,您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天影是我父親一生的心血,我不會讓它出任何問題。”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是的,我一個人,可以。”
她結束通話電話,沒有立刻轉身。
她只是抬起頭,看著天邊那輪殘月,深深地、疲憊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緩緩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擦去了眼角那一滴不聽話的、險些滑落的淚珠。
再轉身時,她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冰山女王般的、無懈可擊的表情。
羅馬柱後,蘇小棠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知道,姐姐又在硬撐。
那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姐姐,內心深處,其實也只是一個渴望被保護的、會疲憊、會哭泣的女孩。
不行。
絕對不行。
前世的悲劇,絕不能再重演!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決絕的光。
她知道,整個魔都,不,整個龍國,能救姐姐的,只有一個人。
而她,將不惜一切代價,把他,請到姐姐的面前。
……
連續兩夜的高強度拍攝,讓整個《繁花》劇組都繃緊了神經。
許鏡言對光影和情緒的苛求達到了偏執的程度,每一個鏡頭都反覆打磨,演員們的情緒也被推到了極限。
當寶總與李李那場充滿張力的對手戲終於拍出完美的一條後,就連一向精力旺盛的許鏡言,也露出了幾分疲態。
她拿起對講機,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所有人注意,今天下午放假半天,都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晚上七點,準時回來拍夜戲!”
劇組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歡呼。
演員和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討論著要去哪裡放鬆。
柳如是慵懶地伸了個懶腰,走到祝仁身邊,紅唇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寶總,賞臉一起去做個SPA嗎?也好對對下一場的‘感情戲’。”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豎著耳朵的場務聽得清清楚楚。
祝仁笑著搖了搖頭,身體不著痕跡地後撤半步,拉開了距離:“柳影后辛苦了,好好休息。我下午還有點私事。”
他的婉拒,禮貌,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柳如是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也只能聳聳肩,風情萬種地轉身離去。
祝仁沒有回酒店休息,也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邀約。
在所有人離去後,他只是獨自一人,走到片場角落,撥通了蘇小棠的電話。
“幫我聯絡一下魔都兒童醫院的院長,就說……一個姓祝的朋友,想去探望一個叫李小雨的孩子。”
半小時後,祝仁已經換下那一身價值不菲的“寶總”行頭,穿上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連帽衫和牛仔褲,
戴上口罩和棒球帽,低調得如同一個混入人群的大學生。
蘇小棠早已在門口等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巨大的、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祝老師,都準備好了!最新款的Wa新帝,我託人從櫻花國空運回來的!保證是小畫家的最愛!”
她一臉興奮,彷彿要去參加甚麼秘密行動。
“有心了。”祝仁接過禮盒,言簡意賅。
“走吧。”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前往市區的路上,將片場的浮華與喧囂遠遠地甩在身後。
蘇小棠看著身旁閉目養神的祝仁,心中感慨萬千。
她知道,以祝仁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他完全可以將這件事交給助理,或者乾脆用一張支票打發掉,但他沒有。
在這個所有人都忙著追名逐利的、最喧囂的時刻,他卻選擇抽身而出,去兌現一個對最卑微的、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小女孩的承諾。
這份赤子之心,才是他未來能成為“文聖”,能讓無數人心甘情願追隨的根本原因。姐姐的幸福,託付給這樣的男人,她才放心。
……
魔都國際兒童醫院,特護病房。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畫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李小雨坐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她正低著頭,用一盒最普通的十二色蠟筆,認真地畫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穿著宇航服的小女孩,正飛向一顆璀璨的星星。
病床旁,坐著一個穿著便裝的女人。
她沒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長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正是秦雨彤。
她不是在執勤,只是利用自己的休息時間,來看看這個讓她掛心的孩子。
“小雨,畫得真好看。”秦雨彤的聲音很溫柔。
李小雨怯生生地抬起頭,對她笑了笑,又繼續低頭畫畫。
就在此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秦雨彤以為是護士,起身開門,卻在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瞬間愣住了。
門口,祝仁摘下口罩,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病床上的小雨。
秦雨彤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這個攪動了整個龍國風雲的男人。
祝仁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蘇小棠跟在身後,像只好奇的小貓。
李小雨聽到了動靜,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時,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大……大哥哥?”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她最近的病已經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