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仁……我只是……只是想有一個能光明正大,看你演戲的理由……”
“……哪怕只有一場戲,也行。”
最後一句話落下,電話那頭,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細微的啜泣聲。
祝仁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不遠處的安若晴,雖然聽不清電話裡的具體內容,但從師兄那瞬間變得複雜的表情和那句“夏大總裁”的稱呼中,她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她看著師兄那被酒店燈光拉長的、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心裡沒來由地一緊。
師兄的花園,果然……一刻也不得安寧。
……
良久的沉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電話那頭,夏清韻的啜泣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壓抑的呼吸。
祝仁閉了閉眼,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煩躁。
他不太想讓夏清韻進組,明明是一件公事,為甚麼要牽扯上情愛?
他不想再跟她糾纏下去,直接拒絕只會換來更多的哭泣和哀求。
他必須想個辦法,讓她自己知難而退。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重新將手機放到耳邊,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平靜地說道:
“好,我答應你。”
夏清韻聞言,呼吸一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祝仁卻沒給她任何欣喜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公事公辦的語調說道:
“劇本里,有一個叫雪芝的角色,你去演吧。”
雪芝。
祝仁相信,只要她真的看過了劇本,就該明白這個角色的分量和其背後代表的含義。
這是寶總的初戀,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一個因為年輕時的驕傲與誤解,最終與摯愛失之交臂,遺憾終生的女人。
讓她去演這個角色,對她而言,無異於在傷口上撒鹽。
祝仁算準了,以夏清韻那骨子裡的高傲,她絕不可能接受這樣一個帶有“懲罰”和“諷刺”意味的角色。
這番操作,不過是想讓她自己打退堂鼓罷了。
然而,電話那頭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夏清韻在短暫的死寂後,發出了一聲似哭似笑的、破碎的抽氣聲。
“……好。”
祝仁微微一愣,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你真的看過劇本?你知道雪芝是誰嗎?”
“我知道。”夏清韻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卻異常清晰。
“她是寶總的白月光,也是他心口的硃砂痣。是那個……教會他成長,卻也讓他遺憾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苦澀,“祝仁,我知道,這個角色……對你很重要。”
“你讓我演她,是不是也想告訴我……我們之間,至少還有一些過去,是值得被你記住的?”
這番解讀,完全偏離了祝仁的本意。
他想的是讓她知難而退,她理解的卻是“被記住的過去”。
這讓祝仁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的煩躁非但沒有消解,反而變得更加憋悶。
他本想用一個巧妙的方式解決麻煩,結果卻好像……創造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隨你。”
最終,他只能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良久,客廳裡沉默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而又帶著幾分猶豫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師兄……”
是安若晴。
祝仁回頭,只見這位小學妹正站在不遠處,一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忍和掙扎。
她咬了咬嘴唇,終於還是鼓足了勇氣,快步走到祝仁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師兄,我覺得……這樣不好。”
祝仁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他沒想到安若晴會突然插話。
安若晴被他銳利的目光看得心裡一慌,但還是挺直了腰桿,繼續說道:
“我……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了幾句。我覺得,夏……夏總她已經知道錯了,她看起來……已經很痛苦了。”
女孩的眼睛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同情。
“您明明可以直接拒絕的,卻給了她一個……一個那麼讓人難過的角色。這……這對她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你懂甚麼?”祝仁的聲音冷了下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我不懂。”安若晴搖了搖頭,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又上來了,
“我只知道,用自己的作品去當傷害別人的武器,這不是您這樣的人該做的事。”
“您寫的《黃河長江》,講的是家國大愛;您做的《舌尖》,講的是人間溫情。
您這樣有才華、有風骨的師兄,不應該是這樣的……”
最後一句話,她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的困惑和一絲絲的失望,卻像一面鏡子,照出了祝仁此刻行為的另一面。
祝仁的心裡,猛地一沉。
一股說不出的不舒服,瞬間蔓延開來。
他本以為自己想出了一個絕佳的、能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策略”,
卻沒想到,在單純地師妹眼中,這個“策略”,顯得如此刻薄,如此……沒有風度。
更糟糕的是,這個策略,還失敗了。
他不僅沒能把夏清韻推開,反而讓她以一種更卑微、更糾纏的姿態,黏了上來。
他看著安若晴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出現了重大失誤,自己似乎真的錯了?
祝仁的臉色陰晴不定,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安若晴看到師兄那難看的臉色和緊皺的眉頭,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雖然是出於好心,但終究是衝動了,或許是戳到了師兄的痛處。
她看著這個一向無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卻流露出一種罕見的、混雜著疲憊與煩悶的神情,
心中那點“指責”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柔軟的心疼。
她悄悄地後退了半步,垂下眼簾,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歉意。
“對不起,師兄……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祝仁沒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
安若晴見狀,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不再是失望,而是滿滿的關切。
“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