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先生,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向您道歉!”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對著蕭老爺子,沉痛地道:
“蕭伯伯!這樁婚事,不能再提了!”
“不是我們楚家不願意,是我們……不配!”
“我楚凌嶽要是再不開眼地糾纏予薇,耽誤了這項國家大計,那我就是國家的罪人!”
“這個責任,我擔不起!我們楚家,也擔不起!”
說完,他對著蕭老爺子和祝仁蕭予薇,分別深深鞠了一躬。
然後,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那背影,走得叫一個乾脆利落,充滿了“大義凜然”的味道。
楚凌嶽走了。
留下一屋子被他這番表演搞得不知所措的蕭家人。
連“準女婿”都自認“不配”,甚至把事情上升到“國家罪人”的高度,誰還敢再有異議?
蕭振國徹底沒了聲音,難道他還能和國家機器作對不成?
他最大的依仗,就這麼被楚凌嶽自己,用一個他根本無法反駁的理由,給掀了桌子。
會議室裡,風向瞬間轉變。
“老爺子,我覺得祝教授說得對!我們必須全力支援!”
“沒錯!【天衍】專案,是我們蕭家的榮耀!資金不夠,我個人追加五千萬!”
“附議!”
諂媚之詞,此起彼伏。
一場逼宮鬧劇,就這麼變成了一場動員大會。
祝仁從始至終,只是平靜地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蕭予薇走到他的身邊。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像是落入了整片星河,亮得驚人。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伸出手,為祝仁輕輕撫平了衣領上的一絲褶皺。
一個很輕、很自然的動作。
像是在為凱旋的君王,佩戴上一枚無形的勳章。
會議室裡,眾人還沉浸在楚凌嶽那番“大義凜然”的表演所帶來的震撼中,蕭老爺子已經滿臉笑意地站了起來。
“好了好了,誤會都解開了,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我做東,給祝仁接風洗塵!”
蕭振國等人聞言,立刻附和,臉上堆滿了熱絡的笑容,與剛才那副審判的嘴臉判若兩人。
然而,祝仁卻平靜地搖了搖頭,他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檔案,一邊淡然道:
“蕭老先生的好意心領了,不過我晚上還有個約,就不叨擾了。”
蕭老爺子一愣,隨即也不強求,只是笑著囑咐蕭予薇:“予薇啊,那你可得替爺爺,好好招待祝教授。”
“我會的,爺爺。”蕭予薇輕輕點頭,清冷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
半小時後,汽車平穩地駛離了蕭家莊園,楚凌嶽那傢伙居然真就走了,這樣也好,終究是個老一輩亂點的鴛鴦譜,他不在,蕭予薇也樂的清閒。
蘇小棠自告奮勇當起了司機,她從後視鏡裡看著並肩坐在後排的祝仁和蕭予薇,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與來時已經截然不同。
一種無形的、只有他們彼此才能踏足的磁場,將旁人隔絕在外。
“祝老師,我們現在去哪家餐廳啊?”蘇小棠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
祝仁卻只是報出了一個地名。
蘇小棠愣了一下,導航一搜,臉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那地方,別說米其林,連個像樣的餐廳都沒有,是夏大附近最老舊的一片生活區。
車子最終在一條煙火氣十足的小巷口停下。
巷子里人聲鼎沸,孜然和炭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滿了廉價而又誘人的氣息。
祝仁下了車,對蘇小棠道:“你先開車回酒店吧。”
“啊?”蘇小棠頓時垮下了一張小臉,可憐兮兮地扒著車窗,“嗚嗚嗚,我……我也餓了。”
祝仁看了她一眼,知道這丫頭就是個牛皮糖,甩是甩不掉了,只好無奈地道:“那就跟上吧。”
“好耶!”蘇小棠立刻歡呼一聲,麻利地鎖好車,像個小尾巴似的跟了上去。
祝仁帶著兩人,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一家連招牌都油膩發黑的路邊燒烤攤。
攤主是個微胖的中年大叔,一眼就認出了祝仁,立馬樂了:“喲,大教授啊,你甚麼時候來帝都了?還是老樣子?”
“嗯,老樣子。”祝仁笑著點頭,拉著蕭予薇在塑膠凳子上坐下。
這裡的環境,與他們平日裡出入的任何一個場所都格格不入。
這是他們學生時代的回憶
但蕭予薇看著周圍那些充滿活力的年輕面孔,聞著空氣中熟悉的味道,那顆因為家族會議而緊繃的心,卻奇異地放鬆了下來。
很快,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雞翅和一盤拍黃瓜被端了上來。
祝仁拿起一串烤五花,遞給蕭予薇,自己也拿了一串,咬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蕭家的宴席,談的是生意,是利益。”
他看著蕭予薇,眼神在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
“但這裡,談的是我們的過去。”
蕭予薇的心,輕輕一顫。
“還記得嗎?高三那年,我們第一次來到帝都,來到這裡,慶祝你拿了國家集訓隊的金牌。
你那天說,以後要造出龍國自己的光刻機,造出最聰明的AI。”
祝仁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我當時說,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寫出最好的故事,最好的詩,讓你的AI,擁有一個真正屬於龍國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蕭予薇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少年時一句玩笑般的約定,卻沒想到,他一直都記得。
祝仁看著她,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所以,那二十億,不止是九州文娛的投資。”
“它是我們的夢想。”
話音落下,蕭予薇再也忍不住,一滴滾燙的淚,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面前的啤酒杯裡,濺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她沒有擦,只是拿起那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滾燙的,卻也是……甜的。
一旁的蘇小棠,看著眼前這一幕,默默地拿起一串烤韭菜,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覺得自己很多餘。
但不知道為甚麼,這狗糧,吃得還挺香。
……
次日,祝仁婉拒了蕭予薇的陪同,獨自一人回到了母校夏大。
他此行的目的,是拜訪恩師劉素昕教授。
推開音樂學院那間熟悉的辦公室,劉教授正在伏案審閱著論文,見到他進來,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小子,現在可是大忙人了,想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