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只剩下三人,夏承嶽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祝仁臉上,緩緩開口:
“你們的事,清韻都跟我說了。”
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壓力。
“走到今天這一步,我們做長輩的,也很痛心。”他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女兒,
“這段婚姻,從一開始我就不看好,但你當年,確實是憑本事闖過了我設的三關,證明了你的決心和能力,我才認了你這個女婿。”
“這五年,你為了家庭,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在家照顧月月,這些,我都看在眼裡。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你做得夠多了。”
“但是清韻,她讓你失望了,是我沒教好女兒,讓她在順境中迷失了自己,做出了傷害你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竟然對著祝仁微微欠身:
“這件事,是清韻對不起你,也是我夏家,對不住你,我這個做父親的,替她,跟你說聲抱歉。”
祝仁渾身一震,連忙站起身:“夏叔叔!您這是做甚麼!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他完全沒想到,一向威嚴的夏承嶽,竟然會向他道歉。
夏承嶽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錯了就是錯了,沒甚麼使不得的。”
他嘆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一個男人,總把心思放在家裡,也不是長久之計,或許,這也是你們之間問題的一個誘因吧。”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屬於老一輩的大男子主義,“當然,這不能成為清韻犯錯的藉口。”
“離婚協議,清韻已經簽了。”夏承嶽繼續道,“既然你們都決定了,我也尊重你們的選擇。”
“只是,有件事我要先說明白。”他看向祝仁,“清仁科技的股權,你不能要。”
祝仁心中瞭然,平靜地點頭:“我本來就沒打算要,協議裡我已經註明了放棄所有財產。”
“不行!”夏清韻猛地抬起頭,激動地看向父親,
“爸!你怎麼能這麼決定!清仁科技,名字裡就有我們的名字!當初如果沒有老公在背後支援我,照顧家庭,我根本不可能把公司做到今天!
這公司也有他的一份!就算他現在說不要,我們也不能這樣直接剝奪!”
她轉頭看向祝仁,眼神急切:“老公,你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知道你生氣,但這是我們一起……”
“糊塗!”夏承嶽打斷她,語氣嚴厲,
“清仁科技馬上要IPO,這個關鍵時刻,絕不能出現任何股權爭議和負面新聞!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公司的穩定!”
“可那是我們……”夏清韻還想爭辯,眼眶通紅,帶著哭腔,“那是我們的心血,不能就這麼……”
“算了。”祝仁開口了,他看向夏清韻,眼神複雜:“叔叔說得對,現在公司的穩定最重要。而且,我已經決定了,這部分我不會要。”
“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再牽扯到公司了,讓它乾乾淨淨地往前走吧。”
夏清韻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咬緊了嘴唇,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眼淚無聲地滑落,
畢竟,就連自己,他都不要了,她還在爭甚麼呢?
夏承嶽看著女兒被祝仁勸下,神色稍緩,語氣緩和了些:“小祝,你能這樣想,顧全大局,很好。
雖然你和清韻緣分盡了,但在我心裡,還是認可你的能力和人品的。”
“你放棄了清仁的股份,夏家也不能讓你吃虧,這樣吧,我夏家出資,幫你註冊一家新的文化傳媒公司,
啟動資金我來出,算是對你這幾年付出的補償,也支援你重新開始自己的事業。”
祝仁聞言,確實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夏承嶽會提出這樣的補償方式。
他沉吟片刻,微微欠身:“夏叔叔,真的非常感謝您的好意,這份心意我心領了。”
“這幾年我確實耽擱了不少,現在既然有機會重新開始,我更想靠自己的努力去闖一闖,試試看能走多遠。”
他抬起頭:“啟動資金方面,我最近這邊也有些進展,應該還能應付。
您的這份支援,我真的很感激,但公司的事情,我想自己來規劃和承擔。”
他不想再和夏家再有更多的牽扯。
夏承嶽看著他,從祝仁的眼神裡看到了決心,就像5年前一樣,他了然地點點頭,沒有強求:
“也好,你有自己的想法,想靠自己闖出一番天地,這是好事,我支援你。”他欣賞祝仁這份骨氣和重新出發的勁頭。
他沉吟片刻,“不過,自己從頭開始註冊公司,跑各種審批流程,也挺繁瑣耗時的。
這樣吧,這方面的事情,我可以讓下面的人幫你對接一下,打個招呼,能省不少麻煩,讓你專心做內容。”
祝仁想了想,這確實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便沒有再拒絕:“那就多謝夏叔叔了。”
夏承嶽微微頷首:“嗯,應該的。”
“另外,你說想用自己信得過的人,這思路是對的,團隊核心必須是自己人。
不過,如果你想把文化傳媒這塊做大,光有創作核心還不夠,還需要一個真正懂資本運作,有戰略眼光的人來掌舵。”
“我給你推薦個人,”夏承嶽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似乎在斟酌著甚麼,
“謝明遠,這個名字,你應該聽說過吧?”
祝仁心中一動,謝明遠?明遠資本的創始人,那個曾經與天盛程昱並稱商界雙驕的投資奇才?
這個名字在財經新聞裡可是如雷貫耳,只是近一年似乎銷聲匿跡了。
夏承嶽看著祝仁的反應,繼續道:“沒錯,就是那個謝明遠,當年他確實是個人物,眼光毒辣,膽子也大,白手起家把明遠資本做到上百億。
可惜啊,步子邁得太大,去年資金鍊斷裂,被天盛那個程昱抓住了機會,連公司帶人都給吞了,輸得一敗塗地。”
“最近,我下面的人偶然得到點訊息。說有人在城南立交橋底下見過他,很落魄,可以說是,住在橋洞裡。”
住在橋洞?!祝仁驚愕地抬起頭,這反差實在太大了,曾經的商界鉅子,如今竟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