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華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清清，又瞪了兒子一眼，嘆氣一聲，終究沒再說甚麼，轉身走出了產房。
李若琳和李若勝對視一眼，同時輕步退後離開房間，無聲地帶上房門。
“咔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在驟然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江景衍站在原地，背上被抽打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這個，心口的酸脹感更為清晰。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床邊，目光落在李清清蒼白的側臉上。
她在他目光觸及的瞬間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不安地顫抖，像個做錯了事的小朋友。
江景衍伸出手，輕輕地將李清清偏過去的臉頰掰了回來，迫使她的目光無處可逃。
“怎麼不早說？”
李清清看著他，最終只說出了“對不起”三個字。
“對不起？對不起誰？”
“對不起你！”李清清眼角的紅暈愈發明顯，淚水蓄滿了眼眶：“要是那天晚上我開口，就不會...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了！”
江景衍聞言，幾乎是氣笑了：“你開口也沒用，那天晚上，就算你開口，我也根本不會停！”
李清清蒼白的臉頰瞬間染上緋紅，連耳根都透出粉色，有些不好意思，卻被他牢牢固定在視線裡。
見她這般模樣，江景衍眼底翻湧的情緒才稍稍平復，化作了更深沉、更復雜的心疼。
他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拭去一滴將落未落的淚，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卻帶著更重的分量。
“傻瓜，你真正對不起的，是我們的女兒。”
“你要是早點實話實說，這十個月，我就能陪著你，陪著她，她每一次胎動，我都能感受到。”
“你每一次孕吐，我都能在身邊照顧。而不是像現在，讓她差點在一個混亂的場面裡，迎接自己的......”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上，話音戛然而止。
李清清以為他還在生氣，下意識地抿緊了唇，卻見江景衍轉過身，沉默地走到床頭櫃前，倒了一杯溫水，又拿起一根棉籤，小心翼翼地蘸飽了水。
他坐回床邊，一手輕輕托住她的下巴，動作輕柔，然後用溼潤的棉籤，一點一點地、仔細地滋潤她乾涸的唇瓣。
整個過程，他抿著唇，眉頭因專注而微蹙，沒說一句話，卻比情話都更動人。
這時，邊上的小寶寶咿呀了幾下，江景衍看了眼小寶寶，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乖，別急，讓媽媽先喝點水。”
棉籤溼潤的觸感還停留在唇上，李清清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為她小心翼翼拭去幹涸的男人，他專注的眉眼，他輕蹙的眉頭，都讓她積壓了太久的情感再也無法隱藏。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哥哥，你知道嗎？你真的太溫柔了，不然我...我也不會喜歡你的！”
江景衍動作一頓，看著她哭中帶笑的狼狽模樣，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一種混雜著心疼、好笑和巨大無奈的暖流席捲了他。
他放下棉籤，哭笑不得地屈起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語氣裡是滿滿的、近乎寵溺的無奈。
“敢情是我的錯？是我對你太好，才讓你這感情徹底變質了？”
產房外，江振華與李若勝這對連襟站在走廊窗邊，面上的怒氣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亟待解決問題的凝重。
李若勝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事鬧的...是得想想後面怎麼辦，這寶寶，以後該叫甚麼啊？”
李母開口：“稱呼都是小事，關鍵是得給清清和孩子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他頓了頓，看向江振華，語氣鄭重起來：“我的意思是，得趕緊讓兩個孩子把婚結了，你看呢？”
“他們怎麼結婚？！”江振華很是不解。
這時，站在一旁的李母默默地從隨身包裡拿出了一個暗紅色的本子，遞了過來。
“用這個！”
江振華接過來一看：“戶口本？你連這個都準備好了？是不是也太急了點？”
“這不是我們家的戶口本，”李母輕聲解釋：“這是清清自己那一頁的單獨戶口本，她戶口上，現在就她一個人。”
“甚麼？！”一旁李若勝如遭雷擊，聲音都提高了八度：“這事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李母白了丈夫一眼：“等你知道，黃花菜都涼了！”
另一邊，幾位女孩聚在走廊的角落，氣氛與外頭長輩們的凝重截然不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混雜著醋意、無奈和一絲好奇的躁動。
周瑩瑩抱著手臂，氣鼓鼓地瞪著產房方向，從牙縫裡擠出低語。
“我第一次見李清清，看她那副乖順小白兔的樣子，就知道是個段位超高的小狐狸精，果然，回趟老家再回來，連崽都生了！這效率...可惡！”
葉知楠斜睨了她一眼，一針見血地反問：“瑩瑩，那你說怎麼辦？現在能把小寶寶塞回去嗎？”
“……”周學姐一時語結，像只被戳破的氣球，悻悻地跺了跺腳。
她能怎麼辦呢？事已至此，好像也只能讓自己被迫接受了。
溫詩倩接過話頭，將矛頭轉向罪魁禍首，“江景衍這傢伙......！”
她話音未落，身旁氣質溫婉的妹妹溫詩韻卻忽然湊近，一本正經地輕聲問。
“姐姐，你年紀也不小了，不考慮生一個嗎？以後別讓老公用消音器，最後...抱緊一點，成功率會高很多哦？”
幾個女孩聽見這話，都是小臉一紅，看著最有氣質、最溫婉的，說的話卻是最大膽的。
溫詩倩瞥了眼四周，屈指敲了一下妹妹的額頭：“死丫頭，說話注意場合，這種事...不需要你教！”
溫詩韻捂著額頭，不服氣地小聲辯駁：“可我明明比你懂很多，在這方面，我可以當姐姐的老師。”
溫詩倩惱羞成怒，伸手解下妹妹脖頸上的項圈：“閉嘴，你還是當個啞巴妹妹更可愛！”
溫詩韻：“......”
就在腹黑學姐被大溫被“強制靜音”時，小結巴軟軟的聲音插了進來。
“那個，我覺著，我們現在是不是...都該想想送小寶寶甚麼禮物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