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再次開口時,策略已然改變,打出了一張精心計算過的人情牌與家國牌。
“景衍啊,你看這樣如何?我們的人你不放心,那...讓你岳父這邊,派幾個信得過的、嘴巴嚴實的專業技術人員,去你那個實驗室學習學習,總可以了吧?”
他刻意用了“岳父”這個稱呼,將溫鴻遠和江景衍的關係拉得更近,彷彿已是既定事實。
隨即,他話鋒一轉,看著江景衍打趣:“你小子,不聲不響就把人家兩個寶貝女兒都搞定了,總不能對自家人也千防萬防吧?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實則是在用溫家姐妹的情分和溫鴻遠的顏面來施壓。
不等溫鴻遠開口表態或推辭,王建山立刻又補上了一句。
這次,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沉痛。
“鴻遠!”
“你我這個年紀的人,都是從那個艱難歲月裡走過來的,你比我更清楚,國家落後,就要捱打,這是血淋淋的教訓,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今,我們可能面對著一個能讓國家在某個領域實現巨大飛躍,總不能...因為一些商業層面的顧慮,就眼睜睜看著它...唉!”
他將個人的請求,瞬間提升到了國家戰略和民族情懷的高度,將一副沉甸甸的擔子,不由分說地壓在了溫鴻遠的心頭上。
而此時的溫鴻遠心中已然明白,王建山特意叫他來這茶館,說甚麼老友敘舊全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就在這裡。
利用他和江景衍這層準嶽婿關係,用家國大義和私人情分做籌碼,撬開江景衍那防守嚴密的實驗室大門!
不過王建山的話又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他們這一代人的靈魂深處,是他無法反駁,甚至不願反駁的至高準則。
可另一邊,是他女兒傾心之人,是江景衍明顯不願外人涉足的核心領域。
這讓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那張向來威嚴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複雜的糾結,不知該如何開口。
此時,江景衍心中自有盤算,他並非那種死守技術、不顧大局的狹隘之人。
事實上,他早有打算,在未來合適的時機,將一些確實能利國利民,且對他自身核心利益構不成威脅的技術,透過某種方式交給國家。
畢竟,覆巢之下無完卵,國家的強盛與他自身的長遠發展也是息息相關的。
但是,直接上交?肯定不行!
他江景衍也不是毫無私心的聖人,無償奉獻固然高尚,但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上,有時候,讓國家欠下一個實實在在、分量足夠的人情,遠比立刻換取一些明面的獎勵或許可權要來得更有戰略價值。
這個人情,將成為他未來最堅固的護身符和最珍貴的無形資產。
在他看來,願意把技術交出去,本身已經算是顧全大局,夠可以的了。
心念電轉間,一個以退為進、既能滿足對方部分需求,又能為自己爭取最大主動權的方案瞬間成型。
他看著目光深沉的王建山,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坦誠、甚至帶著幾分合作誠意的笑容。
“王老先生,我雖然不是你們這一輩的人,但你一心為公,我還是深受觸動,要是再一味推拒,倒顯得我不識大體了。”
他這話一出,王建山和溫鴻遠都愣了一下,前一刻他還嚴防死守,此刻態度卻突然軟化?
緊接著,江景衍丟擲了讓王建山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的提議。
“這樣吧,為了表示我的誠意,你那邊,也可以選派兩名研究人員過來,過幾天,等我安排好,就讓他們隨我的人一同前往X島的實驗室。”
王建山聞言,瞬間被一絲愕然取代,端著茶杯的手都微微一頓。
他預想了江景衍各種推諉、搪塞甚至激烈反對的說辭,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主動提出了讓他派人進去?
而且名額給了兩個!
王建山開口:“那個...我得事先宣告一下,剛才說的甚麼孫女...是逗你玩的,我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不過我女兒已經結婚了!”
江景衍先是一愣,不由得失笑:“王老先生...也挺幽默的。”
王建山聞言,臉上露出了今天最為真切的一個笑容。
他深知,無論江景衍背後打著甚麼算盤,只要他的人能進入那個實驗室,就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他順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展現了雷厲風行的一面。
“既如此,事情就這麼定下了,我就不久留了,京都那邊還有一堆事務等著處理。”
“景衍啊,為了表示我們的信任和誠意,明天你要不要隨我一起去趟京都?我可以安排你參觀一下我們部門內部的一些尖端實驗室,那裡面的很多專案,可是外面花錢也看不到的。”
他想讓江景衍親眼見識一下國家層面的實力與底蘊,想來能增加一些好感與羈絆。
江景衍淡然一笑:“聽著很有意思,要是有空,我會考慮前往。”
王建山他從上衣內袋抽出一張名片,遞給了江景衍。
名片極其簡潔,通體暗色,上面沒有任何頭銜、單位,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只在中央區域留有一串電話號碼。
不過江景衍也明白,像王建山這種人,其個人資訊本身就是最高階別的機密。
“要來或者有甚麼事可以打電話給我。”
江景衍接過名片,點了點頭,鄭重地將其收好。
王建山不再多言,對溫鴻遠點頭示意了一下,便快步走出了包間。
包間內,只剩下江景衍和溫鴻遠,溫鴻遠看著江景衍,開口問道。
“景衍,你就這樣答應了?”
江景衍聞言,語氣平和地說道:“溫伯父,我知道其中的風險,但看你夾在中間,頗為為難。”
他輕輕嘆了口氣,彷彿做出了一個艱難但必然的選擇。
“我要是再堅持拒絕,豈不是讓你和王老幾十年的交情因此產生裂痕,也讓您陷入忠義兩難的境地?”
他這話,就是想順勢也讓溫鴻遠欠他一個不小的人情。
畢竟這麼多岳父裡面,就屬溫老登最難說話!
......
離開茶樓後,江景衍便跟著溫鴻遠一同去了溫家。
或許是下午那場談話讓溫鴻遠對他多了幾分認可,這次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江景衍陪著溫詩倩和溫詩韻姐妹倆度過了一個悠閒的下午。
晚上回到自己家中,喧囂散去,江景衍獨自在書房沉思。
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王建山留下的那張無名名片,冰涼的觸感讓他格外清醒。
去,還是不去?
最終,他做出了決定,去看看也好。
主動深入瞭解一下這個即將與自己產生更多交集的特殊部門,或許能讓他不會那麼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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