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衍一怔，隨即笑了。
他低頭看著那碗豆汁，深吸一口氣，端起碗，沒再猶豫，仰頭便喝。
酸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炸開，比三年前更衝、更烈。
他喉結滾動，故作享受地說：“嗯，今天這豆汁，真甜。”
溫詩倩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樣子，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傻子。”她低低地喚了一聲：“給我吧。”
不等江景衍反應，她已伸手將那碗喝了一半的豆汁端了過來。
隨後，拿起勺子，輕輕攪了攪，深吸一口氣，低頭抿了一口。
酸澀瞬間在舌尖炸開，直衝鼻腔，她眉頭不自覺地輕輕一蹙，柳眉微攏，唇角下意識地想撇，卻硬生生壓了下去。
江景衍看著她這副模樣，也是差點笑出聲，剛想打趣：“難喝就是難喝，和誰一起喝都酸得倒牙。”
可就在他抬眼的剎那，她卻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她的眼底沒有嫌棄，沒有抱怨，反而漾著一層溫軟的光，像藏了星星的夜。
她看著他，嘴角一點一點地揚了起來，笑意從眼底漫到唇邊。
“你說得對。”溫詩倩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像落在心上：“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再難吃的東西，也能品出甜味來。”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碗中那灰綠色的液體，像是在看一段被時光封存的過往。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用了二十八年，才真正明白。”
江景衍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伸手，輕輕擦去她唇邊沾著的一滴豆汁，指尖溫熱，像要把她的餘生都捂熱。
早飯後，陽光斜斜地灑在街角，豆汁的餘味還在唇齒間縈繞。
溫詩倩忽然望著遠處的衚衕口，輕聲說：“回江城吧。”
說著，她抬手攏了攏耳邊碎髮，眉間有一絲說不清的落寞。
“我才發現，京都的生活，我怎麼都適應不了，好像...少了些甚麼。”
江景衍看著她側臉，柔聲說道：“嗯，回去，因為這裡，少了很多愛你的人。”
溫詩倩轉過頭，語氣帶著點難見的撒嬌意味：“可...我沒錢買機票。”
“我有錢，我來買！”江景衍立刻接話。
溫詩倩又問：“那我跟你回去，要是被我爸趕出家門，怎麼辦？”
江景衍看著她，目光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我養你一輩子，哪怕我破產了，撿垃圾也會養你一輩子。”
溫詩倩輕哼一聲，扭過頭去，眼角卻悄悄彎起，“說得好聽，你們男人的嘴，就是騙人的鬼，特別是你！”
“我發誓......”江景衍急了，剛抬起手要立誓，只是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驚雷炸裂長空，毫無預兆地劈在兩人頭頂的晴空之上，震得街邊小攤的遮陽傘都晃了三晃。
江景衍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心中咬牙切齒。
靠！這雷...肯定是江小衍搞的鬼！
畢竟，來自未來的自然系武器系統，講究環保無汙染，掠奪資源還能不傷地！
“渣男！”溫詩倩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溫姐！”江景衍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我是真心的！天地可鑑，不對，天已經不可鑑了，但還有地呢！我可以對地發誓！”
他氣得想罵江小衍，可見她聽見自己可以對地發誓時，勾起的嘴角，又忍不住笑了。
江景衍用力將她拉回身前，緊緊握住她的手：“我不發誓了，我只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讓我用一輩子，證明給你看？”
溫詩倩低著頭，沒說話。
他以為她又要掙脫，正準備再加把勁，卻見她只是輕輕動了下手腕，然後，任由他握著。
那一下掙扎，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不是推開，更像是她的默許，是答案。
溫詩倩側過臉，抬眼看著他，忽然想初見江景衍時，他對自己說。
“人生不是在賭，就是在賭的路上。”
那時她覺得他輕狂、放肆，不懂敬畏。
可如今她才明白，原來自己也早已走上這條路。
只是這一次，她押上的，不再是某一場佈局、某一次算計、而是她自己的一生。
回江城前，溫詩倩先去了二嬸的珠寶公司，把手上負責的專案、客戶資料、設計圖紙一項項交接清楚。
她做事向來利落，條理分明，連最挑剔的財務總監都忍不住點頭。
在做交接工作時，江景衍卻被溫俞辰叫住：“妹夫，我們聊幾句。”
江景衍不明所以，被溫俞辰一把拉到公司走廊的拐角處。
“小倩這個人，從小要強，甚麼事都壓在心裡，不愛說軟話。”
溫俞辰看著他，語氣沉穩：“沒有夫妻一輩子不吵架的，我和我老婆也吵，但吵完我總得哄，我這當哥的，就一句話，你多讓讓她。”
江景衍聞言，鄭重地點頭：“大舅哥，你放心。”
溫俞辰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落寞：“小倩都有男朋友了，小韻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帶個妹夫回來給我看看？希望是個優秀青年，而不是一個讓人討厭的黃毛！”
空氣瞬間凝固。
江景衍喉嚨一緊，不敢接話，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比誰都清楚溫詩韻的男人是誰，只是這事，怎麼好和大舅哥說呢？
正僵著，溫詩倩走了過來，眉眼清冷，語氣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溫柔。
“江景衍，走吧。”
“哦！”江景衍如蒙大赦，趕緊應聲，快步跟上。
溫俞辰看著兩人並肩走進電梯，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你們倆好好過日子！小倩，你脾氣可以軟一點，男人喜歡會撒嬌的女孩子！”
溫詩倩回頭，白了他一眼，卻沒反駁，只是拉著江景衍的手，輕輕一扯，電梯門緩緩合上。
走廊終於恢復安靜。
沒多久，溫俞辰的母親走了過來，望著電梯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媽，我知道小倩走了你心疼，少了個得力助手。”
溫俞辰笑了笑：“可小妹也得過自己的生活，總不能一輩子留在你身邊吧？”
母親搖搖頭，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我不是嘆這個。”
“那是？”
“我是嘆...你的兩個妹妹，怎麼就都喜歡上了同一個男人？”
溫俞辰一愣，腦子“嗡”地一聲。
“喜歡上同一個男人？誰啊？”
“江景衍啊。”母親看著他：“難道你不知道這事？”
“轟！”
溫俞辰腦子裡像炸了顆雷，比剛才江景衍頭頂那道還響。
他猛地轉身就往電梯衝，一邊跑一邊罵。
“我靠！江景衍！你TM居然敢把我兩個妹妹都泡了？！”
可等他衝到樓下，大廳空蕩，外頭陽光刺眼，哪還有江景衍和溫詩倩的身影！
車早已開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輪胎印，消失在街角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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