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詩韻抬眼，比劃道：［爸，你想問甚麼？］
溫鴻遠看懂手語，笑著站起身：“餓了吧？廚房燉了湯，都是你們愛吃的，要問的事，吃飯時再說。”
飯桌上只擺著三副碗筷，溫詩倩看著父親獨自坐在主位的身影，忽然想起她們不在家時，父親應該挺孤獨的。
溫詩倩開口道：“爸，要不你再找個伴兒吧？”
溫鴻遠夾菜的手頓了頓，難得帶上點打趣的笑意：“再找一個？你媽要是知道了，不得氣的從床上跳起來拿刀把我砍了？”
溫詩倩被沒再接話，溫鴻遠卻話鋒一轉，看向她。
“倒是你，打算甚麼時候找一個？要是沒頭緒，爸給你介紹些青年才俊？”
溫詩倩正低頭舀湯，聞言手頓了頓，抬眼時語氣平淡：“不急。”
溫鴻遠挑眉，看向她：“不急？你都多大了？小韻現在都有江景衍那小子了，你倒好，整天忙工作，身邊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
“我有工作忙，挺好的。”溫詩倩避開他的目光，夾了塊排骨到溫詩韻碗裡：“而且，感情的事看緣分。”
溫鴻遠放下筷子，嘆了口氣：“爸不是催你，就是怕你一個人太累，找一個人可以幫你分......”
話沒說完，就被溫詩倩打斷：“爸，我一個人真挺好的，倒是你平時連個說話的都沒有，找個伴兒也能熱鬧點。”
溫詩韻在旁突然抬手比劃：［姐姐說得對，爸要是遇到合適的，我們都支援。］
溫鴻遠看著兩個女兒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行了，你們倆就別操心我了。”
溫詩韻原本以為，父親定會在飯桌上提起江景衍，可一頓飯吃下來，他半句未提。席間他只偶爾和溫詩倩搭話，大多是問起她工作上的近況，或是閒聊她心儀的擇偶型別，語氣閒適得像在說些尋常家事。
直到午飯散場，溫詩韻正準備回房間休息，溫鴻遠才忽然開口叫住她。
“小韻，”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你和江景衍都處了兩三年，是不是也該把證領了？就算不急著領證，訂個婚總是該的吧？”
他頓了頓，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敲，補充道：“到時候我請些老朋友和社會上的熟人來，也好讓大家都知道，我溫鴻遠的女兒找到了好歸宿。”
溫詩倩剛要挪步離開，溫鴻遠又開口叫住她。
“小倩，你留下幫爸爸當會兒翻譯，你妹妹那些複雜點的手語，爸這眼睛還是看不太明白。”
他不是沒想過把手語徹底學會，只是人到了這把年紀，腦子手腳都慢了，學東西終究不如年輕人。
溫詩倩聽了，沒多說甚麼，只輕輕“嗯”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溫詩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靈巧地比畫著：［我和景衍都還年輕，暫時還不想這麼早考慮結婚的事。］
溫詩倩把妹妹的手語轉譯成話語告訴父親，溫鴻遠臉上的平和淡了幾分。
“是你自己覺得年紀還小，不想結婚？還是說，江景衍他...根本就沒打算娶你？”
溫詩韻剛抬起手，溫鴻遠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要是他不想娶你，爸有的是辦法讓他點頭！”
溫詩韻指尖一緊，急切地比劃起來。
［爸，我的事你別管了，你不準對他做甚麼，不然我不會原諒你的！］
她雖然不瞭解父親的權力有多大，但她卻知道溫鴻遠一句話，整個江城都不會有一人敢說一個不字。
“你是我女兒，我怎麼能不管？”溫鴻遠眉頭擰成川，語氣添了幾分沉鬱：“江景衍年輕有為不假，可他身邊那些鶯鶯燕燕，我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我本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
話未說完，已被溫詩韻驟然揚起的手勢打斷：［我們之間的感情，不需要一張結婚證來維繫！］
這次都不用溫詩倩翻譯，溫鴻遠已然看明白了。
他原以為是女兒盼著江景衍娶她，而江景衍卻故意拖著，卻沒料到這話竟出自女兒之口，震驚讓他聲音都發緊。
“你...說甚麼？”
溫詩韻深吸一口氣，指尖動作放緩：［將來和他領證的，會是瑩瑩，不會是我。］
因為心底對好閨蜜有著很重愧疚，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去爭那張紙。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溫鴻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
溫詩韻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可結婚證又能說明甚麼？他要是愛我，沒有那張紙也一樣，他要是不愛了，有了也終究是擺設，就和你當初一樣，你和姐姐的母親不也領證了，可結果呢？］
溫詩倩咬了咬唇，猶豫片刻還是低聲譯了出來。
“我就是因為年輕做了一些錯事，才不想看到你被所謂的愛情衝昏了頭！”
溫鴻遠氣得臉色漲紅，指著她的手都在發顫：“而且他連婚都不肯跟你結，這叫甚麼愛？”
溫詩韻：［當初遇到獅子的時候，是他衝過來擋在我身前，他為了我連命都能不要，這還不夠證明嗎？而且是我主動跟他說不要結婚證的，爸，我求你別插手我們的事行不行？］
溫鴻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徹骨的失望。
“我給你那麼高規格的培養，不是讓你去給別人當小三的！你真是...！”
他頓了頓，嘆氣一聲：“你有沒有想過將來的孩子？被人指著脊樑骨說親媽是見不得光的小三，一輩子活在旁人的冷眼裡，你忍心？”
溫詩韻猛地沉默了，指尖懸在半空，再也抬不起來。
她確實沒想過那麼遠。
而且，她這個不能說話的人，比誰都清楚那些冷言冷語和異樣眼光像淬了冰的針，紮在身上是何等感受。
小時候被人嘲笑“小啞巴”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帶著陳年的鈍痛，讓她喉間發緊，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溫詩韻終究還是緩緩抬起手，指尖的動作帶著幾分固執的堅持。
［只要我和景衍不說，瑩瑩也會保密，沒人會知道的。］
她避開父親銳利的目光，指尖劃過半空時微微發顫，卻依舊重複著自己的想法。
［我們會很小心，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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