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內，洗著碗筷的林妤妤聽見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林妤妤擦了擦手，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大娘”兩個字。
“妤妤，你到江城了麼？”一箇中年婦人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聲音似乎帶著一絲關切，但林妤妤知道這份關切是假的。
“大娘，我到了。”
“到了就好，你第一次出遠門，大娘可是擔心了一天。”
“讓大娘擔心了！”
“妤妤啊，有件事……大娘想和你說一下。”
林妤妤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大娘，你有甚麼事直接說就可以了。”
電話那頭的婦人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說道：“你哥的女朋友，說要他買車買房才和他結婚，還有你弟弟也要上幼兒園了，你的學費大娘這邊實在拿不出來，你能自己想想辦法麼？”
林妤妤聽見這話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手機：“那個……我的獎學金不是在大娘那裡麼？”
林妤妤高考考了670多分，光是獎學金就有好幾萬。
可這筆錢並不在她手裡，當初她大娘說怕她上大學會出現攀比心亂花錢，便提出幫她保管然後分批次給她。
林妤妤當時雖然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也沒多說甚麼。
“妤妤啊，你……你那錢給你大哥了。”婦人的的聲音有些支支吾吾，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
“你也要體諒一下大娘，大娘養你十來年也不容易，而且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也沒啥用，不如找個有錢的人嫁了，你看我們家對面那姑娘，沒讀多少書，不也嫁了一個有錢人家，現在小日子過得不知道多好。”
林妤妤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電話那頭再次傳來婦人的聲音：“對了，你那個江叔叔不是對你很好麼？你可以先找他借點錢，他肯定會借給你的。”
“我……”林妤妤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父親的撫卹金也在你那裡，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說了多半會說得到這種回答：“大娘養你十多年，你父親的撫卹金早就在你身上用完了！”
可事實上，林妤妤大娘所謂的“養”不過是給了她一口飯吃。
這十來年，她連新衣服都沒穿過幾件，更別提甚麼富養了。
“我會自己想想辦法的，大娘要是沒甚麼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這事是大娘的不對，但你哥說我不拿出錢給他結婚，就……就死給我看，大娘也是沒辦法，你也不會看著你大哥去死的對吧？”
對於這種親情綁架，林妤妤沒有再回應。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後，有些木然的洗起了碗筷。
“乓……”一個分神，林妤妤手中的碗突然掉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外面的江景衍聽見聲音，立馬跑進廚房檢視情況：“怎麼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林妤妤伸出雙手，就像一副古代丫鬟做錯事主動討罰的模樣。
“你把手伸出來是甚麼意思？讓我打你？”
“嗯！”
江景衍有些無語，還有點莫名的心生憐憫，到底是甚麼樣的生活，才讓林妤妤有了動不動就道歉和伸手捱打的習慣？
“一個碗而已，收拾一下就行！”
“我……我會馬上收拾好的。”
江景衍見林妤妤想蹲下來用手去撿陶瓷碗碎片，下意識的拉住少女的小手。
“用手撿？你是不是傻？我去拿掃把過來。”
話是這麼說，但江景衍卻沒有立馬放開少女的小手。
“對不起，你……你可以放開了！”林妤妤臉頰微紅，低垂著頭不敢去看江景衍。
自從有了胭脂，胭脂便代替了少女的嬌羞，在二十一世紀牽個手就會臉紅的少女真是比大熊貓還要少。
江景衍覺得這種女孩子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自己，而他的做人原則也有很多。
談純愛（當舔狗），不如當渣男！
委屈自己，不如為難他人！
只要我沒有道德，道德就綁架不了我！
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等等……
江景衍想追林妤妤，只是單純的覺得她長的好看而已。
愛？
不存在的，起碼現在沒有愛！
甚麼一見鍾情都是狗屁，只不過是見色起意。
“咳咳……我沒注意！”江景衍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完才放開少女軟軟的小手。
……
……
林妤妤從廚房出來，見江景衍正專注地盯著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像是一串串神秘的天書，林妤妤看得一頭霧水。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好奇地問道：“這是甚麼呀？”
“程式碼。”
林妤妤搖了搖頭：“看不懂！不過看起來好厲害的樣子。”
江景衍並沒有解釋要看懂程式碼其實並不難，只要熟悉語法和函式的作用，大部分人都能知道甚麼意思。
難的只是實現功能的邏輯！
林妤妤見他不說話，又忍不住問道：“寫這個可以幹嘛啊？”
“掙錢。”
林妤妤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寫程式碼能掙錢？怎麼掙啊？”
“寫出程式，賣給需要的人，或者拉投資，都能掙錢，你要學？”
林妤妤一聽拉投資甚麼的，便搖了搖頭。
江景衍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上彈出幾條微信訊息。
訊息是他老爹發來的，內容是讓他照顧好林妤妤，不許欺負她之類的。
江景衍看完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側過臉看向林妤妤，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
“小結巴，我爸對你可真夠關心的，你說你會不會是他的私生女？”
林妤妤愣了一下：“你……你別胡說！”
江景衍見她這副模樣，心裡覺得有趣，故意逗她：“不然他怎麼對你比對我還上心？”
“那……那要是真的，你叫一聲姐姐來聽聽好不好？”
林妤妤也不清楚自己吃了甚麼藥，在說這話時居然敢去摸江景衍的頭。
江景衍也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整個人都僵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著林妤妤，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你知道摸我頭的後果麼？”
林妤妤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甚麼，連忙縮回手：“對……對不起！”
“只有我女朋友才能摸我的頭，這次就不和你計較了，下次再摸我頭，我就把你衣服扒了。”
“流……流氓！”
江景衍一改痞樣，正色道：“你好像有心事？”
“我……”林妤妤唇齒張合，欲言又止。
“不說就算了，我也懶得聽！”
“那個……我想找個暑期工。”
“找暑期工幹嘛？”
“掙學費！”
“今天是八月八，哪有人這個時間點找暑期工的？就算有，你又能掙多少錢？”
江景衍頓了頓，繼續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
“你不問問原因麼？”
“你要是想說，自然會和我說。”
林妤妤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江景衍，謝謝，很開心有你這樣一個朋友。”
林妤妤小時候總是被人說是沒爸媽的孩子，家庭情況成了她心裡的一道創傷。
“朋友？我並不缺朋友，女朋友倒是缺一個。”
“我……我去洗澡了。”林妤妤裝作沒聽懂，像個受驚的小鹿一樣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