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晨的這番話,無疑是在當眾打易君庭的臉!
她這個被易君庭命定的王妃,在宮宴之上,親口承認自己“粗鄙”,“山野”、“琴棋書畫一概不知”。
這簡直是把易君庭的“傾心尋回”,襯托得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彷彿他易君庭,費盡心機不顧生死找回的,就只是一個空有皮囊,內裡草包的廢物!
易君庭側過臉,幽深的目光鎖住白曦晨的側顏,薄唇幾不可察地向上牽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很好!
大殿內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曦晨身上。
皇帝原本威嚴淡漠的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色。
他銳利的目光在白曦晨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片刻。
又掃過易君庭那張雲淡風輕的臉,最終落在皇后和那群臉色煞白,進退兩難的貴女身上。
白曦晨彷彿對周遭投來目光毫不在意,她說完那番話後,便微微垂下了眼簾,恢復了那副沉寂疏離的模樣。
然而總有那麼幾個心思淺薄的貴女,被皇后方才的話語和白曦晨的“自承其短”一激,按捺不住了。
一個身著鵝黃宮裝,髮髻簪滿珠花的少女率站了起來,聲音嬌脆,得意道。
“姑娘此言差矣,若無長處,怎會讓與戰神並肩的七殿下看上呢,臣女不才,獻上一曲《醉花陰》!”
這時,她身旁另一位身著綠色羅裙的少女立馬介面,譏誚著。
“莫不是姑娘藏了甚麼驚世絕學,不屑於我等凡俗面前顯露!”
兩人一唱一和,目光灼灼地盯著白曦晨,臉上寫滿了“看你如何下臺”幾個字。
皇后適時地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婉。
“姑娘,你既是君庭看中的人,又是將來的王妃,君庭既選了你,想必你定有過人之處,若一味推脫,莫非……”
她頓了頓,鳳眸微眯,看向易君庭,又緩緩移回白曦晨身上,話鋒如綿裡藏針。
“……莫非真如傳聞中所言!”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不懷好意,再次匯聚到白曦晨身上。
白曦晨迎著那四面八方射來目光,輕彈一下袖子上的灰塵,緩緩站起了身。
她直直地迎向那幾個出言挑釁的貴女,最後落在皇后雍容含笑的臉上。
一絲極盡諷刺的冷笑,綻放在她的唇邊。
那笑聲很輕,像冰稜碎裂,刺得人心頭髮麻。
“原來皇后娘娘也是個濫信讒言之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如裂帛,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大殿上空。
“我說不會那便就是不會,我白曦晨不屑將大好光陰,浪費在取悅他人目光上!”
她抬頭臉色瞬間煞白的貴女,聲音清冷。
“諸位出身名門,得天獨厚,本應翱翔九天,為何卻甘願折斷自己的羽翼,將一身靈氣與年華浪費在取悅他人身上!”
此言一出,臺下眾人無一不瞠目結舌!
“為了在人前博得一句‘才女’的之名,耗費畢生心力去鑽研這些取悅之術,真是好笑!”
殿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
白曦晨的言論衝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
“真正的才華,不是取悅,真正的價值,也不是靠人垂憐!”
“身為女子當有獨立於世之能,明辨是非之智!而不是爭寵鬥豔!”
“女子當思如何立身立命,應憑己之力,活出自己!而非將自己的一生活成讓人挑選的器物!”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赤裸裸地剝去了這些權貴“高雅”的外衣,露出了“依附”和“取悅”的本質!
皇后臉上那精心維持的雍容笑意碎裂。
眼底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捏著鳳座扶手的手指骨節慘白突出,指甲深深陷入金絲楠木中。
“放肆——!”
一聲裹挾著雷霆之怒的咆哮,撕裂了死寂!
御座之上,那位一直沉默冷眼旁觀的帝王,終於被徹底點燃!
他霍然起身,厚重的龍袍帶倒了案上的金樽,瓊漿玉液潑灑一地。
皇帝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跳,指著階下的白曦晨,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和與帝王尊嚴被冒犯的盛怒。
“無知村婦!狂悖無禮!竟敢在朕的大殿上,妖言惑眾,詆譭綱綱,汙衊皇后,羞辱宗親,來人!將這……”
那聲“拿下”的命令尚未完全出口,一道沉的聲音悍然劈開了殿內的混亂。
“父皇息怒!”
玄色的身影已如巍峨的山嶽擋在了白曦晨身前。
易君庭不知何時已離席站定,寬闊的肩背將身後那纖細的身影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
他並未看身後的人,面向御座,脊樑挺得筆直。
殿內所有目光,全都死死釘在他身上,空氣沉重如鉛,壓得人幾欲窒息。
皇后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易君庭迎著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滔天怒意,迎著眾人的目光,緩緩抬起手。
他並未作揖,也未請罪,而是鄭重的握著白曦晨的手。
這個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力量,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燭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映照出其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有對白曦晨大膽妄為的無奈,有對帝后威壓的凝重。
這時易君庭的聲音響起了。
不高亢,不激昂。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低沉而清晰地穿透了九重宮闕的琉璃瓦,重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身心上。
“兒臣知道,她的話驚世駭俗,離經叛道。”
他微微一頓,目如寒星,坦然地迎上御座上那雙震怒的龍目。
“這正是兒臣鍾情於她的緣由!”
“譁——!”
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譁,所有人都被這句直白而大膽的宣言震得目瞪口呆!
易君庭無視那些驚駭的目光,他的聲音堅定清晰,發自肺腑。
“她有這世間女子罕有的清醒與獨立!她敢想他人所不敢想,敢言他人所不敢言!她活得真實,活得有稜有角!”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那些妝容精緻貴女。
“世家閨秀與她相比,不過是精心修剪,千篇一律的盆景,空有其表!”
他猛地收回目光,再次直視龍顏,眼神無比堅定。
“兒臣此生,便是希望能尋得一個真心相待,能與我並肩,懂我所思所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