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他竟猛地翻身下榻!
高大的身軀因劇痛和虛弱而劇烈搖晃,幾乎站立不穩,幸虧一旁的墨白扶住了他。
然而他卻一把推開礙事的墨白,扯過披風不由分說的套上身。
“哎呀,爺不可以啊!”
墨白抱住他的腿,帶著哭腔,“爺,外面天寒地凍,您不能出去呀……”
“滾開!”
他低頭,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帶著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恐怖威壓。
“墨白,你再攔著本王,休怪本王不客氣!”
眼神中的狠厲,讓身經百戰的親衛統領都瞬間膽寒,墨白更甚,從未見他這般,遂也不敢再攔,也無人敢攔!
易君庭披上禦寒的披風后,踉蹌著衝出帳篷!
徒留一眾人惶恐不安的跟在他身後。
外面,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凜冽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抽打在臉上,刺的臉生疼。
他騎上快馬,朝著發現布片的那個方向狂奔。
馬背上的顛簸,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喉頭腥甜不斷上湧,但都被他強行嚥下!
鮮血從左肩傷口不斷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刺目的鮮紅的軌跡。
墨白看著地上的血跡,急忙叫喊。
“哎呀,還愣著幹甚麼,趕緊跟上啊!”
他滿臉驚恐,焦急看著易君庭的後背捶胸頓足,“我的爺啊,您悠著點呀!”
易君庭御馬狂奔,終於衝到了那片斷崖之下。
這裡地勢相對低窪,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雪窩。
此處已被士兵們反覆挖掘過多次,雪地被翻得一片狼藉,黑色的凍土和嶙峋的亂石裸露在上面。
“滾開!都給本王滾開!”
他咆哮著,如同驅趕蒼蠅般揮開圍在雪窩旁計程車兵。
然後,在所有人的驚駭目光下,做出了一個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舉動!
他猛地屈膝,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窩邊緣!
那雙執掌千軍,握緊韁駕馭烈馬的手,那雙曾穩定地貼在她後心輸送內力的手……
此刻,卻如同最原始的挖掘工具,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插進了這冰冷刺骨的深雪之中!
“出來——!白曦晨,你給本王出來!”
他低吼著,十指如同鋼釺,瘋狂地扒開堅硬的雪塊!
指甲崩裂翻卷,鮮血混合著汙黑的雪泥,染紅了潔白的雪!但他渾然不覺疼痛!
“白曦晨,你給本王出來!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別在躲了!”
他一邊瘋狂地挖掘,一邊嘶啞低吼,聲音破碎,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偏執和哀求。
他好不容易將她帶到此處。
好不容易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好不容易……
為何……
為何老天要如此絕情!
額頭的冷汗混著雪水滾落,流進他赤紅的眼睛裡,他卻眨也不眨,只是死死地盯著手下不斷被翻開的積雪,好似白曦晨下一刻就能被他挖出來一樣。
凍土堅硬如鐵,混合著冰碴,很快將他本就血肉模糊的手指磨得露出森森白骨!
鮮血淋漓,滴落在雪地上,如同點點盛開的紅梅,又被新翻的雪泥覆蓋!
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鑽入骨髓,讓他的手臂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但他挖掘的動作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
“出來,你給本王出來……”
此刻易君庭就像一個卑微到絕望的瘋子,雙手鮮血淋漓,在冰冷的凍土和積雪中徒勞地挖掘著,每扒開一塊雪塊,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彷彿下一刻白曦晨就會出現在此!
“哎呀,我的七爺呀,您這是在做甚麼!”
趕來的墨白見到這一幕,嚇的渾身直抖,他衝過去,撲通一聲跪在他身旁,趕緊抱住他的雙臂,試圖用他弱小的力量阻止他。
“爺,人死不能復生,您要保重身體啊!”
“滾開!”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眾人,眼神兇狠,近乎瘋狂,一把墨白摔到一邊。
“她沒有死,她就在這裡!”
“我能感覺到!”
“她一定在!”
“她只是在跟我賭氣……只是躲起來了……她……她還活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破碎,最後化作壓抑的嗚咽聲。
風雪越來越大,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鮮血不斷從他肩頭,從他白骨森森的指尖湧出,染紅了一片又一片的雪地。
他的體溫在急劇流失,嘴唇凍得青紫,身體因寒冷和失血而劇烈顫抖,挖掘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遲緩、僵硬……
可他依舊不肯停下!
彷彿只要不停地挖下去,就能將那個逃離的身影,從這片冰冷的死亡之地挖出來!
滾燙刺目的鮮血,在死寂的白色世界裡,構成了一幅淒厲到令人窒息的畫面。
他拒絕相信她已離去,寧願用這雙手,將這冰冷的雪山挖穿,挖到地獄盡頭,也要把她找出來。
“夠了!七哥!!”
一聲帶著痛心與怒意的清喝,穿透呼嘯的風雪,驟然響起!
一道略顯清瘦、披著銀狐大氅的身影,分開圍攏計程車兵,快步衝到了雪窩邊緣!
易君瀾看著雪窩中那個枯槁,重複著挖掘動作的易君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自打他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永遠冷靜自持的易君庭,如此狼狽,如此……瘋狂!
“七哥,你夠了,為了一個白曦晨你都變成甚麼樣了!”
易君瀾聲音發顫,氣惱的蹲下身,抓住那雙凍僵了的手。
“收手吧七哥,白曦晨……白曦晨可能早已葬身雪山了!你這樣下去,難道是要把自己也活活葬送在這裡嗎?!”
他跪倒在雪窩邊緣,緊緊抓著易君庭那冰冷刺骨,沾滿血汙的手臂,聲音充滿了急切和不解。
“七哥!你醒醒!她經脈盡毀,又有嚴重的內傷!”
“雪山深處,她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活下來!她已經死了!”
“不……她沒有死……”
他動作微頓,喉嚨嘶啞,目光依舊固執地停留在雪坑裡,彷彿那裡埋藏著最後的希望。
“她還活著,就在這裡,我能……感覺到……” 聲音破碎,氣若游絲。
易君瀾痛心疾首,“七哥!那是你的執念!不是事實啊!雪崩之下,她一個重傷之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指著那片被反覆挖掘的雪窩,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你看看這裡!數萬大軍,掘地三尺,翻遍了每一寸雪地!除了這塊帶血的破布,還有甚麼!七哥,她死了……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