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君庭緊蹙著眉頭,審視著眼前一片狼藉的空地。
這片被踐踏得稀爛的泥地上,凌亂的馬蹄印如同鬼畫符!
深深淺淺,指向四面八方,最終詭異地匯聚到空地中央。
在那裡一匹通體漆黑的戰馬正痛苦地打著轉,後腿上方一個細小的針孔正滲出暗紅的血珠,肌肉因為劇痛而不住地抽搐痙攣。
馬兒的口鼻噴著濃重的白氣,這正是被白曦晨騎走的那匹馬!
可……
馬背上……
空空如也!!!
不見白曦晨!
不見那個幾次都能輕而易舉將他放倒的女人。
他被騙了!
“混賬!!!”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猛地從喉嚨深處炸開!
那聲音裹挾著滔天的怒火,以及被愚弄後,一種幾乎要將理智焚燬的暴戾!
額角的青筋如虯龍般暴凸跳動!
那張俊美卻陰沉的臉龐猛然扭曲,眼中翻湧的已不是冰冷的殺意,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猩紅!
又被她耍了!
又被這個已無半分內力,身受重傷的女人,再次用一根該死的針耍了他一次!
算算之前!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他已經是四次栽在她手上了!
恥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易君庭,縱橫沙場,令敵國聞風喪膽,何曾受過如此接二連三的羞辱?!
周圍的玄甲騎士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生怕一絲動靜便引來滅頂之災。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氣息以及濃烈的血腥味!
易君庭猛地閉上眼!
胸膛劇烈起伏,他強迫自己冷靜,將一路追擊的情形在腦中倒映,急速回放!
馬蹄印……
那一路狂亂……
那深入泥地的馬蹄印……
速度……遠超常態的速度……
不對!
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一個清晰的畫面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她根本沒在馬上!
她是故意用針刺傷戰馬,製造劇痛讓它發狂奔逃,留下這混亂的蹄印,引他離開。
瞬間,他如醍醐灌頂!
同時又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極致的清醒伴隨著極致的暴怒!
他猛地睜開眼!
那雙深黑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就像地獄岩漿止不住的沸騰!
目光如兩道閃電,帶著洞穿一切的冰冷和毀滅欲,狠狠射向來時的方向!
就在剛才經過的那片地形相對複雜,有巨大山岩和藤蔓遮掩的區域!
馬蹄印在那裡似乎……有過一絲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
他當時急於追趕,並未深究!
她……定是藏在那裡!!!
這個小騙子!
“掉頭!”
易君庭的聲音嘶啞得如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一樣。
“回剛才那片亂石區!”
“給本王一寸一寸地搜!”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本王找出來!”
“是!”
玄甲騎兵們的聲音帶著凜冽的氣息!迅速行動起來。
馬兒在主人的催動下,發出一聲充滿暴戾的嘶鳴,四蹄刨地,猛地轉身!
易君庭一馬當先,如復仇的黑色颶風,帶著更加恐怖的速度和駭人的怒意,朝著來路,猛地反撲回去!
身後的玄甲騎兵跟隨其後,沉重的馬蹄再次踐踏大地,彷彿要將這片山林徹底碾碎!
冰冷的秋雨,毫無預兆的落了下來!
起初只是細密的雨絲,帶著深秋特有的寒意。
不多時,雨勢漸大!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打在茂密的樹葉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最終匯成冰冷的雨線,無情地澆灌著這片沉寂的山林。
白曦晨在陡峭溼滑的山坡上艱難地攀爬著!
沒了馬,她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身上的玄色錦袍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沉重的緊貼在身上,貪婪地汲取著她本就所剩無幾的體溫。
溼透的布料摩擦著面板,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不適,髮髻也被雨水衝散。
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像纏繞的水草。
體溫的流失讓她控制不住地打著寒顫!
腳下的泥濘越來越滑!
陡峭的山坡佈滿了溼漉漉的苔蘚和碎石!
她只能死死抓住旁邊溼滑的樹幹或凸起的岩石,指甲混在冰冷的雨水和汙泥裡。
這場突如其來的秋雨,無疑是加大了她逃跑的難度,擾亂她的逃跑計劃。
她的體力早已透支!
經脈盡毀的身體,在這驚心動魄的逃亡下,飢餓與寒冷交織著,在秋雨的沖刷下,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白曦晨的雙腿像灌滿了鉛塊,每次抬起都劇痛無比!
眼前也陣陣發黑,視線被雨水模糊,只能憑著本能機械地往前走。
不可以被他抓到……
要逃出去……
白曦晨,堅持住!
憑藉著這個念頭支撐著自己,支撐著她那麻木不已的神經。
她咬緊牙關,肺腑做疼,口腔裡瀰漫著難聞鐵鏽味。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發陰沉!
傍晚提前降臨,山林裡一片昏暗,只有冰冷的雨聲充斥在耳邊。
就在她手腳並用,準備翻過一塊溼滑的巨石時。
嗡……
一股極其詭異的、如毒蛇甦醒般的刺痛感,毫無預兆地從她小腹的位置猛地竄起!
就像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沿著她的經脈,瘋狂地刺向四肢百骸!
“唔!”
白曦晨瞳仁猛然一顫,心臟猛地一縮。
緊接著她捂著胸口,嘴裡發出短促的痛苦聲,攀爬的動作瞬間僵住!
劇痛……如洶湧的江水迅速席捲全身。
這痛楚不同於外傷,它是源自身體深處,像是一種能凍結身軀的寒意,冷不丁的凍住她。
如果沒判斷錯,這……是毒!
是餘毒!
身上的劇痛令她立即明白,是蕭何用來控制她,為她量身定製的毒殘留在身上。
那日她雖在強行恢復功力時將其逼出。
但……
蕭何估計蓄謀已久,在她對他不設防的情況下,應早就對她下毒了!
如今這毒怕是早已侵入七經八脈,如同跗骨之蛆,難以消除!
逃亡的疲憊,和此刻冰冷秋雨的內外夾擊下,體內餘毒如沉眠的毒蛇,被激醒了!
劇痛像無數把鈍刀在她體內瘋狂攪動!
疼的讓她的手腳瞬間失去了大部分知覺!
頓時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