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山谷間溼氣黏膩。
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露珠,吧嗒掉進小水坑,激起圈圈漣漪。
驀地,白曦晨身體微顫,猛然睜開眼。
下一瞬身上傳來的疼痛讓她直咧嘴。
甦醒的瞬間,痛苦的記憶也隨之而來。
那時,她正準備蹲下身準備給易君瀾瞧瞧。
是姜弦那混球丟了幾顆烈性霹靂彈,想要與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她為救太子,將太子推開後沒時間逃跑,被炸了下來。
回憶完她在心底暗罵姜弦狗東西,早知道就一劍殺了他,省的那麼多麻煩。
“你醒了?”
這時,一個令她非常不悅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忍著痛楚抬眸一瞧,這才看到坐在她旁邊生火的易君庭。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怎麼也在這裡?真是膈應人!
不過還有更膈應的,藉著火光,她這才看到易君庭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她騰的從地上坐起,極為嫌棄的將這件外套扔在一邊。
她現在是一點也不想看見他,更不想接觸他的東西。
表裡不一,偽君子,誆騙她,戲弄她。
樁樁件件,和他相關的都不是好事。
見自己衣服被扔,易君庭愣了愣,墨色的眸子凝視著她,覺得她的模樣有些好笑。
在他的注視下白曦晨站起身,伸手準備去掏自己的佩劍。
誰料右手剛抬起就疼的她直縮手。
她怔了怔,才看清楚手臂上一條狹長的豁口。
“你手受了傷,不要亂動!”
他瞅著她微微笑著。
但白曦晨不想見到他這張臉,將臉別在一邊,眸光微沉,面色灰暗,緩了片刻。
“易君庭,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聯姻吧!”
見他沒說話,她繼續道。
“你真是無恥至極,不想聯姻,你還提出一大堆無理要求,偷朔方邊防圖不說,還嫁禍給蕭何,知道他們這些人為了這場聯姻都做了些甚麼嗎?”
火光映在她的眸子裡。
易君庭抬眼望過去,撞上她那憤然的目光,看見她明亮眼底下那兩團燃燒著的火焰。
他頓了頓,沉思片刻嘆一聲。
“白曦晨,你覺得你們朔方有資格與我們東嵐聯姻麼?你覺得和我們東嵐聯姻,就能改變你們朔方四面楚歌的情況麼?你覺得一個強者他會放過自己眼前一切利益麼?你覺得本王不打朔方的心思,其他人就不會了嗎?”
他神情淡然,深邃的眸底一片平靜,沒有絲毫波瀾,偶爾掠過一縷幽光,但也是轉瞬即逝,讓人無法察覺。
四個致命性的問題讓原本在氣頭上的白曦晨沉默了。
她何嘗不知道朔方現在的情況。
朔方處在夾縫之中,這些年來一直被周圍鄰國騷擾,邊疆不斷被蠶食,用過不了多久,他們這個國家就會被瓜分掉。
就算他們與強盛的東嵐聯姻,那也只是場交易,遠水救不了近火,只能解一時燃眉之急,根本改變不了朔方依舊會被吞沒的結局。
走了一個易君庭,還會有下一個易君庭!
那一刻她感到無比疲勞,她無力垂下眼皮,腦袋昏沉沉的,火光印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白曦晨,你是個聰明的人,你若站在本王這個位置,你當如何?”他繼續反問她,原本略微緊蹙的眉頭皺的更緊了,“是你你也會這樣做!”
“那你偷邊防圖,為何要嫁禍給我師兄蕭何?”
她聲音幽幽,有些鬱鬱寡歡。
“甚麼?”
當聽見蕭何是她師兄時,他愣了下,對此感到驚訝也有些意外。
蕭何竟是她師兄。
這下子困擾在他心中的疑惑如數解開。
難怪他倆舉止親密,連眼神都不對勁,原來是同門!
“本王沒有嫁禍蕭何,此事本王並不知情,待回頭本王可以與你們朔方皇帝解釋清楚!你若要怪就怪你們朔方皇帝有眼無珠!誰是誰非都分不清楚,連自己兒子都不相信!”
說話間他偷偷觀察著白曦晨的表情。
只見白曦晨垂下眼簾,雙眉緊擰,眸光黯淡,眼底滿是失落。
過了許久,她似乎很艱難的喘息一聲,換了個姿勢躺下,緩緩闔眼,準備睡一覺儲存體力,等天亮了爬上去。
“吃點東西再睡吧!”
閉眼之際,一隻烤的滋滋冒油的兔腿遞到了她眼前。
可白曦晨並不想吃他的,更不想欠他甚麼,徑直轉過身,冷冷的撇過頭。
“你自己吃吧,我沒胃口!”
易君庭是個霸道的人,看她不吃揪著她未受傷的左臂,硬將她拖起來,白曦晨惱怒朝他怒吼。
“鬆手,不要拉我!”
“人是鐵,飯是鋼,你若不吃,明天哪來的力氣爬上這百尺高的山崖,本王可沒那麼好心,能把你帶上去,況且你受了那麼重的傷,不吃點東西,你身體吃得消嗎!”
掙扎間,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鑽入白曦晨的鼻尖,白曦晨皺皺眉頭。
他……受傷了嗎?
她思緒回攏,上下掃了眼易君庭。
他渾身上下遍佈著大大小小的口子,那是掉落懸崖被樹枝劃破,有些甚至深可見骨!
最為嚴重的是他兩個肩膀,兩個醒目的血窟窿,相比較而言,她還算輕的了。
白曦晨撇著嘴,微微張著,本想問他身上的傷要不要緊,只是轉頭想到這一切源頭都是他導致的,便掐滅了念頭,皺著眉頭猶豫不決。
就在她糾結到底要不要吃他給的食物時。
易君庭已搶先一步將兔腿塞到了她手心,她攥著這條兔腿,心中躊躇不已,她遲疑的看著他。
危機時刻,他倒像個君子,可倘若涉及利益,這人真是卑鄙至極,甚麼手段都能使出來!
朔方與這人結盟真的……行麼!
這時……
她注意到右手上綁了一截白綢,顯然這不是她的。
而這裡除了他倆已無他人,她狐疑的看著他,視線落在這截白綢上。
這傷口是他處理的?回頭又看了眼臂膀,發現上面已撒了些止血藥。
倏地,她忽覺心裡彆扭難受,像有根刺紮在心臟裡,碰不到也拔不出來。
思緒一下被撥亂,煩的很,三兩下啃完兔腿倒頭就睡。
不多時,在她睡著之際,迷迷糊糊聽見易君庭叫她
“白曦晨,你快醒醒,你快起來看,天空有兩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