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卻吹不散華國大地上湧動的熱潮。
改革開放的春風，悄然吹遍了大江南北。
街頭巷尾的牆壁上，刷著鮮紅的標語。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
“團結一致向前看”
字字鏗鏘，點燃了人們心中的希望。
國營商店的櫥窗裡，不再是單調的藍灰黑，添了些鮮豔的布料和新奇的小商品。
路邊的各式攤子邊。
排隊的人們臉上帶著笑意，談論著誰家的親戚去了南方闖蕩，誰家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就連軍區大院裡，也添了幾分熱鬧。
戰士們訓練之餘，也會湊在一起，說著外面的新鮮事。
這樣的好時節裡，蘇云溪的小腹，也悄悄隆起了弧度。
她的身形依舊苗條。
只是往日合身的白大褂，如今要悄悄鬆開腰帶，才能遮住那點微妙的變化。
孕吐不算厲害，只是食慾格外好，一頓能吃下兩碗飯，還總惦記著總院食堂新蒸的紅糖饅頭。
遠在首都的林雅，縱使隔著千山萬水，對這個兒媳的惦念卻半點沒少。
每隔半個月，陸硯之都會收到大包小包的東西。
有林雅親手織的小毛衣小毛褲，針腳細密，顏色是喜慶的大紅和明黃。
有託人從沿海買回來的軟緞小被子。
還有雞蛋粉和麥乳精，說是給孕婦補身體的。
甚至還有幾包曬乾的紅棗和桂圓，是她特意去鄉下收的，顆顆飽滿。
最先發現蘇云溪肚子不對勁的，不是天天跟她待在一起的李秀珍。
而是心細如髮的陸硯之。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陸硯之就開著吉普車，送蘇云溪去特種醫療研究基地。
蘇云溪靠在座椅上，手裡拿著一個熱乎乎的紅糖饅頭，吃得正香。
陸硯之握著方向盤，目光卻時不時地往她的小腹瞟。
這些日子，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媳婦的肚子，好像比別的孕婦顯懷得早一些。
也……格外突出一點。
自從知道蘇云溪懷孕，陸硯之特意去總院的圖書館。
翻遍了所有關於孕婦保健的書籍，還纏著婦產科的老主任問了半天，把那些注意事項背得滾瓜爛熟。
他清楚地記得，書上說，懷孕的時候，肚子的隆起應該是很平緩的。
可媳婦的肚子，怎麼看都透著點不一般。
車子駛過一段顛簸的路，蘇云溪下意識地護了護肚子，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陸硯之的心，瞬間揪緊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蘇云溪的小腹。
“媳婦，你的肚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蘇云溪咬著饅頭，故意慢吞吞地說：“大嗎？我沒覺得啊。”
“怎麼不大？”
陸硯之伸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聲音更沉了。
“你最近食慾這麼好，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或者是肚子里長了甚麼東西？”
他越想越害怕，那些書上說的罕見病症，瞬間湧入腦海。
甚麼葡萄胎，甚麼子宮肌瘤，一個個字眼，都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心。
蘇云溪看著他臉色越來越白，心裡憋笑憋得厲害。
不過卻故意板著臉，嘆了口氣。
“哎，說不定呢。我最近總覺得累，腰也酸，有時候還頭暈……”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陸硯之的反應。
果然，陸硯之眼神裡的擔憂，瞬間變成了恐慌。
他猛地抓住蘇云溪的手，指尖冰涼。
“怎麼會這樣？
你怎麼不早說？是不是很不舒服？
不行，我們現在就去醫院，找婦產科的老主任，好好檢查一下！”
他說著，停下車推開車門，就要把蘇云溪抱起來。
蘇云溪再也忍不住了，整個人埋進他的懷裡，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阿硯，你也太好騙了吧！”
陸硯之僵在原地，手臂還維持著要抱她的姿勢，整個人都懵了。
他低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笑得看著埋在自己懷裡笑得直不起腰的媳婦。
腦子轉不過彎來。
“你……你騙我？”
“不然呢？”
蘇云溪抬起頭，戳了戳他緊繃的臉頰。
“行了，不逗你了。你猜猜，我懷了幾個？”
“幾個？”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都在微微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媳婦，你說幾個？”
他這輩子，只聽說過女人生孩子。
一胎一個，頂多是龍鳳胎。
那都是天大的福氣，可“幾個”……難道是？
陸硯之的心跳，瞬間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蘇云溪看著他這副傻樣子，也不想再逗他了。
“阿硯，我懷了兩個。怎麼樣，厲害吧？”
“兩……兩個？”
陸硯之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都傻了。
下一秒，巨大的喜悅，席捲了他。
他的媳婦，懷了兩個孩子！
別人要辛辛苦苦懷兩次，才能有兩個娃，他媳婦倒好，一步到位！
陸硯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剛才的恐慌和擔憂，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恨不得對著天空大喊三聲，告訴全世界，他陸硯之要當爸爸了，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
可這狂喜，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鐘，就被更深的擔憂取代。
書上說的，懷雙胞胎的孕婦，風險比單胎大得多，孕期容易累，生產的時候也更危險。
他看著蘇云溪依舊苗條的身形，心裡一陣發酸。
婦人懷胎十月，本就已經夠辛苦了，更何況是懷兩個？
他不敢想，等到十個月的時候，媳婦的肚子會變得多大。
她會多累，會不會腰痠背痛得睡不著覺，會不會吃不下飯，會不會……
陸硯之越想越怕，再也顧不得甚麼。
立刻把蘇云溪抱了起來，往醫院的方向跑。
“不行，我們必須去醫院，再檢查一遍，一定要確保你和孩子都健健康康的！”
“哎，你慢點！”
蘇云溪被他抱在懷裡，哭笑不得。
“阿硯，我已經檢查過了。
我是大夫，我的身體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很健康，兩個孩子也很健康，所以，不用擔心，好不好？”
陸硯之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懷裡的媳婦。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
陸硯之的心，一點點安定下來。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云溪，謝謝你。謝謝你給我這麼大的驚喜。”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男人，此刻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雙喜，紅了眼眶。
懷裡的蘇云溪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不客氣啦，我的阿硯。”
陸硯之抱著她，傻笑了半天，又問出了幾個傻氣的問題。
“那……兩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會不會長得一樣？以後穿衣服，是不是要準備兩份？”
蘇云溪被他逗得直笑，連連點頭：“是是是，都要準備兩份。”
到了基地門口，程意和宋聞聲正等在那裡。
看到陸硯之小心翼翼地抱著蘇云溪下車，兩人相視一笑，打趣道：
“喲，團長，又來送隊長上班啊？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隊長是瓷娃娃呢！”
陸硯之瞥了他們一眼。
“她是我媳婦，我不疼她疼誰？”
這話一出，程意和宋聞聲瞬間噤聲。
他們都是陸硯之帶出來的兵，面對陸硯之時還是有點發怵。
等到蘇云溪進了基地後，他火速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跑去。
他要給首都的林雅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陸硯之壓著心裡的激動，大聲道：
“云溪懷的是雙胞胎！”
電話那頭的林雅，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鐘，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傳來，差點震破陸硯之的耳膜。
“真的！雙胞胎？我的乖兒媳！太好了！太好了！”
林雅激動得語無倫次，絮絮叨叨地叮囑了一大堆注意事項。
從孕期要吃甚麼，到要注意甚麼，再到生產的時候要準備甚麼。
事無鉅細，恨不得立刻飛過來照顧蘇云溪。
“我得趕緊給我兒媳婦和我的寶貝孫子孫女準備衣服！
還有小被子，小帽子，小鞋子！
都得準備雙份！”
林雅的聲音裡滿是喜悅。
“對了，還有尿布，我得去買最好的棉布，自己縫！”
電話那頭，陸建國的聲音也傳了過來，嗓門大得很。
“臭小子，好樣的！雙胞胎！
你爺爺我帶你當年養你，那可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你小子的尿片，全是我洗的！
經驗豐富得很！
等回頭，爺爺我給你們兩個帶孩子。
保準讓你家那兩個小崽子，白白胖胖的！”
陸硯之聽著電話那頭熱熱鬧鬧的聲音，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只是聽著聽著，他的臉，慢慢黑了下來。
陸建國給他洗尿片？
換尿布？哄睡覺？
陸硯之輕咳一聲，打斷了他們的話。
“爺爺，媽，我還有事，先掛了。”
不等他們回應，他啪地一聲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