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片熱熱鬧鬧的氣氛中結束了。
有李秀珍過來照料蘇云溪後,陸硯之放心的投入了工作中。
如今邊境的局勢越來越緊張,戰爭一觸即發。
各個軍區已經投入了各式各樣的實戰演練中。
只為了即將到來的戰爭。
陸硯之經常很多天不歸家,而蘇云溪也在身體修養好之後回到了醫院。
針對她做的軍區首例腦出血外科治療的手術,院裡特意為她舉辦了一場分享會。
軍區總院的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一百多張刷著紅漆的長條木椅,密密麻麻坐滿了來自各個科室的醫生。
今天這場分享會,名頭打得響亮。
軍區首例腦出血外科治療手術經驗分享。
主講人,是中醫科的副主任,蘇云溪。
訊息傳出來的時候,整個總院都炸開了鍋。
有人好奇,一箇中醫科的醫生,怎麼會跑去做外科手術?
還是難度極高的腦出血手術?
有人質疑,覺得這不過是院裡為了捧新人搞出來的噱頭。
畢竟醫療條件擺在這兒,能有甚麼新鮮法子?
還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著來看看這個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的女醫生,到底有甚麼本事。
此刻,蘇云溪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軍區總院的徽章,站在高高的水泥講臺上,身姿挺拔,眉眼清亮。
臺下的議論聲隱隱約約傳到耳朵裡。
她卻半點都不怯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從容地掃過全場。
“各位同仁,大家好。”
清亮的聲音透過掛在頭頂的老式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禮堂。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
一百多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蘇云溪微微一笑。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不久前我們科室聯合外科,完成的一例腦出血急診手術。”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畫出大腦的簡易解剖圖,線條流暢,結構清晰。
“患兒的基底節區腦出血,出血量約30毫升。這個部位特殊,周圍全是重要的神經中樞,情況十分危急。”
臺下有人微微頷首,發出低低的議論聲。
腦出血的死亡率極高,尤其是基底節區出血,開顱手術風險大到離譜。
保守治療又多半是聽天由命,這個病例,確實是塊硬骨頭。
蘇云溪沒有停頓,繼續說道:“針對這類外傷性腦出血,我們首先要判斷的,是手術指徵。
很多同志覺得,只要出血量超過20毫升,就必須開顱。
但實際上,咱們得結合患者的年齡、身體狀況、出血部位,還有有沒有出現腦疝前兆來綜合判斷。”
……
“咱們沒有專門的穿刺針,就用骨科的克氏針改造,消毒後精準定位;沒有一次性引流袋,我們可以用無菌的橡膠管連線,外接玻璃瓶引流。手術的關鍵,在於穿刺點的選擇,必須避開大血管和重要神經。”
她詳細地講解著手術的每一個步驟。
臺下的醫生們,漸漸坐直了身子,原本質疑的眼神,慢慢變成了專注。
“術後的康復治療,同樣至關重要。
咱們沒有那麼多先進的康復儀器,就靠中醫的針灸、推拿,配合中藥調理。
患者術後第三天,我們就開始針灸百會、人中、足三里等穴位,每天兩次,每次留針二十分鐘,幫助醒腦開竅,疏通經絡。”
她又說起了術後的用藥和護理禁忌,全是實打實的經驗之談。
她還特意強調了許多容易被忽視的禁忌症。
臺下的醫生們,已經徹底被吸引住了。
蘇云溪講的這些專業知識,很多都是他們從未接觸過的。
尤其是中西醫結合治療腦出血的思路,還有那些貼合這個年代實際情況的操作技巧,更是開啟了他們的新世界大門。
那些平日裡困擾他們許久的難題,比如各種複雜病症術後感染怎麼預防、二次出血怎麼避免、後遺症怎麼康復。
經她這麼一講解,竟然豁然開朗,撥雲見日。
有人忍不住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奮筆疾書,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字。
沒帶筆記本的醫生,急得抓耳撓腮。
有的乾脆撕下病歷本的紙,有的甚至掏出煙盒,在煙盒背面飛快地記著,生怕錯過半點關鍵資訊。
蘇云溪是周老先生親傳弟子的這個名號,在總院早就傳開了。
說周明遠是再世華佗,也不為過。
作為他的徒弟,本事自然是不差的。
而蘇云溪之前傲成山礦山基地塵肺病的治療方法雖然在總院引起了轟動。
但還是有許多人覺得難以信服。
可現在聽她這麼一講,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了。
她所表現出來的醫學造詣,嚴謹的臨床思維,還有那些結合實際的創新辦法,哪裡比周老先生差了半分?
分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禮堂裡靜悄悄的,只有蘇云溪的聲音,伴著擴音器的滋滋聲,在空氣中迴盪。
那些一開始抱著看熱鬧心態來的醫生,此刻臉上的戲謔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敬佩和折服。
他們一個個坐得筆直,聽得全神貫注,彷彿不是在參加一場分享會,而是在聽一堂頂級的醫學課。
王醫生坐在禮堂的後排,看著講臺上熠熠生輝的蘇云溪,神色複雜到了極點。
她這輩子,在總院兢兢業業幹了十幾年,從一個小小的住院醫,熬到主治醫師,靠的是日復一日的臨床積累。
結果卻栽在了蘇云溪的手裡。
前幾天的全院大會上,她當眾做自我檢討,可謂是把臉都丟盡了。
後來,她造成的醫療事故,被蘇云溪挽救回來。
她差點被停職反省。
要不是蘇云溪及時救了那個孩子,她現在怕是連醫生都做不成了。
一開始她覺得蘇云溪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小姑娘,靠著師父的名頭,靠著和陸團長的夫妻關係,才平步青雲。
可現在,看著講臺上那個侃侃而談、思路清晰的年輕醫生,聽著那些她聞所未聞、卻又無比實用的醫學見解。
王醫生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原來,不是蘇云溪不夠厲害,而是她自己坐井觀天,眼界太窄了。
蘇云溪的水平,遠遠在她之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蘇云溪剛才講的內容,連她自己都沒發現。
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如雷鳴般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