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云溪敲了敲門板。
“王醫生？在嗎？”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兩下，還是沒動靜，便伸手輕輕推了推門。
診室裡空蕩蕩的，桌椅收拾得整整齊齊，壓根兒不見半個人影。
看來王醫生是早就溜了。
陸硯之來接媳婦兒下班的時候，就看到走廊裡的長椅上，密密麻麻坐滿了等著就診的官兵，一個個伸長脖子往診室裡望，隊伍都排到了樓梯口。
他皺著眉往裡掃了一眼，就看見蘇云溪正在看診，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
陸硯之的心瞬間就揪緊了。
他媳婦兒還懷著孕呢！
坐了一下午，腰都快累斷了，還要應付這麼多病人。
這軍區的狗屁安排，簡直是胡鬧！
他記得還有一個醫生，人呢？
不是跟云溪搭班嗎？怎麼就讓她一個人扛著？
陸硯之壓著一肚子火氣走進診室，等蘇云溪結束後才說話。
“媳婦兒，跟你搭班的醫生是誰？”
蘇云溪正忙著收拾東西，頭也沒抬地回了句：“是王醫生。”
陸硯之把手裡的水杯遞給蘇云溪，轉身就往旁邊的診室走。
推開門一看，裡面空無一人，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好，很好！
陸硯之的火氣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眼底都快冒出火星子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一樓的掛號室衝。
掛號室的視窗半開著，一個小護士正低頭整理掛號單。
聽見有人敲窗戶，她連忙抬起頭。
一看是陸硯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趕緊手忙腳亂地把窗戶推開。
“陸、陸團長，您有甚麼事兒嗎？”
陸硯之雙手撐在窗臺上，冷冷的說道：“中醫科的王醫生呢？她人去哪裡了？為甚麼不在診室坐診？”
小護士被他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囁嚅道：“王醫生說她家裡有急事，下午沒到下班時間就先走了……”
陸硯之的眼神更冷了。
“她倒是有急事，那我媳婦兒呢？她一個懷著孕的人，就活該被你們安排這麼多號，從下午忙到現在連口水都喝不上？”
小護士的臉瞬間白了，結結巴巴地解釋：“團長，我們也沒有辦法啊……王醫生她堅持要走，我們也攔不住……”
陸硯之打斷她的話，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攔不住她，就能為難一個孕婦？我看你們不是攔不住，是壓根兒就沒想攔吧？王醫生翹班，你們就把她的病人全推給蘇主任，真當我們家蘇主任是泥捏的，沒脾氣，好欺負是不是？”
小護士白了臉，快被陸硯之身上的氣場嚇的說不出話來。
只見陸硯之敲了敲檯面，繼續說道：“還是說，你們覺得她年紀輕，就可以任由別人拿捏？今天這些病人，但凡有一個是你們硬分給她的，我都能讓你們把今天的掛號單，一字不差地抄上一百遍！”
小護士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被陸硯之這番夾槍帶棒的話罵得眼圈都紅了。
鼻子一酸，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
“陸團長，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硯之懶得再跟她廢話，他現在簡直想直接衝到王醫生家裡，把那個自私自利的女人拎出來好好說道說道！
欺負誰不好，竟敢欺負到他陸硯之的媳婦兒頭上！
他當著小護士的面，用面前的座機打了個電話給院長辦公室。
沒一會兒，院長和姜明建就從住院部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兩人跑得滿頭大汗，院長一邊擦汗一邊心裡打鼓。
陸硯之這祖宗，又發甚麼火？
說門診炸鍋了，這是出了多大的事兒？
兩人剛跑到五樓的走廊，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走廊裡烏泱泱的全是人。
蘇云溪的診室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而旁邊王醫生的診室，卻是大門緊閉。
陸硯之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手抱胸，看著氣喘吁吁跑過來的兩人，臉上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語氣陰陽怪氣的。
“院長，姜主任，你們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要等我媳婦兒把這些病人全看完，才能抽出空來呢。”
院長哪能聽不出來他話裡的刺兒，心裡暗暗罵了句“臭小子”，臉上卻堆著笑。
“小陸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陸硯之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蘇云溪的診室門口，又指了指王醫生緊閉的診室門。
“您自己看啊。中醫科兩個醫生坐診，結果呢？一個翹班溜了，把所有病人全推給另一個。哦，對了，忘了跟您說，那個被推了一屋子病人的，還是個懷著孕的孕婦。院長，您倒是說說，這合理嗎？”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要是中醫科實在人手不夠，或者覺得我媳婦兒這個副主任醫師，不配待在中醫科，那也簡單。
我直接跟上面打報告，把她調到別的科室去。反正，我是捨不得讓我媳婦兒，在這裡受這種窩囊氣。”
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
院長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偷偷瞪了姜明建一眼，心裡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好你個姜明建！管的甚麼科室！
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還讓陸硯之抓了個正著！
姜明建也是一頭霧水，他明明安排了王醫生和蘇云溪搭班，怎麼王醫生就溜了？
他心裡暗罵王秀蓮糊塗，臉上卻陪著笑：“小陸啊，別生氣，這肯定是個誤會，誤會……”
陸硯之挑了挑眉，“我看不是誤會，是有人故意偷懶耍滑吧？”
他看了看錶，又說道：“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病人都在這兒等著呢，總不能把他們趕回去。
院長，姜主任，你們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醫生，今天就辛苦一下，搭把手吧。趕緊把這些病人看完，我還趕著接我媳婦兒回家吃飯呢。”
院長心裡簡直在罵娘！
他一個堂堂的院長，竟然被陸硯之逼著來坐診？
這傳出去，他的老臉往哪兒擱？可他又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好好好，辛苦就辛苦，應該的，應該的。”
他狠狠瞪了姜明建一眼，壓低聲音道：“還愣著幹甚麼？趕緊去開兩間診室！”
姜明建哪敢耽擱，連忙跑去值班室，找了兩個值班醫生過來，又臨時開了兩間診室，這才堪堪把蘇云溪診室門口的長隊，給分流了。
等所有病人都安排妥當，院長才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對著陸硯之陪笑道。
“今天這事兒，是我們的疏忽，我給你道歉，也給小蘇醫生道歉。”
陸硯之扯了扯嘴角，笑道：“院長這是甚麼話？受累的是蘇醫生，又不是我。您要道歉，也該跟她道歉才對。”
院長：“……”
他算是看出來了，陸硯之這祖宗，今天是鐵了心要給他難堪了。
這臭小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等會兒見到蘇云溪，指不定又變成甚麼溫柔模樣。
真要是讓他天天來門診幫忙坐診，他這個院長，乾脆別當了！
蘇云溪送走最後一個病人，終於能歇口氣了。
她揉著發酸的腰，從診室裡走出來。
陸硯之看到她，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趕緊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腰。
“媳婦兒，累壞了吧？餓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