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月舉手說道:“從臨床理論來看,目前咱們手裡的西藥,無非就是止咳、消炎、平喘這幾類。
用上之後,能暫時緩解戰士們咳嗽胸悶的症狀,讓他們舒服些,但病根還在。粉塵在肺裡積了那麼久,根本沒法把那些東西清出來,說白了,只要他們一天不脫離作業環境,都是治標不治本。”
鍾悅接過話頭:“我覺得清月說得對。而且戰士們每天都要下礦,這邊剛緩解點,那邊又吸入新的粉塵,等於做無用功。要是不能讓他們徹底脫離粉塵環境,再好的藥,效果也要打對摺。”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露出了愁容。
程意嘆了口氣:“難就難在這,礦山開採進度一天都耽誤不起,戰士們也不肯歇,這簡直是個死結。”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直沉默的蘇云溪忽然開口了。
“我倒有個不一樣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她身上。
蘇云溪緩緩說道:“治其內,必先安其外。咱們不能只盯著肺上的毛病,還要兼顧整體的調理。除了大家說的西藥緩解症狀,我覺得可以採用中醫的思路,益氣保肺、化痰滌濁、活血通絡。”
程意和宋聞聲對視一眼,顯然沒太聽懂這幾個詞的深意。
倒是梁雪思索片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興奮地說道:“云溪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蘇云溪揉了揉她的頭,“不錯,繼續說說看。”
梁雪說道:益氣保肺,就是先補肺氣,讓戰士們的肺功能先強起來,有能力去抵抗病邪,化痰滌濁,是把肺裡淤積的痰濁和粉塵帶來的毒素慢慢化開。活血通絡,就是打通肺部的經絡,讓氣血順暢起來,這樣受損的肺絡才能慢慢修復,對不對?”
蘇云溪忍不住露出一抹讚許的笑容,對著梁雪豎起了大拇指:“聰明,一點就透。”
看著大家雲裡霧裡的表情,蘇云溪補充道:“簡而言之,就是在配合西藥緩解急症的基礎上,咱們打一套組合拳,除了口服的湯藥,再加上針灸,最後配合穴位敷貼和拔罐。西醫說塵肺的纖維化不可逆,但中醫看,這就是肺絡痺阻、痰瘀互結。只要人體的正氣這個國家還在,咱們就能一點一點打通被敵人佔領的道路。”
梁雪聽完,瞬間心潮澎湃。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參與到這樣的治療中,能親眼見證這個被西醫判定為不可逆的醫學難題,有可能被他們一點點攻破,她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而且云溪姐對中醫的理解也太深刻了,簡直就是深藏不露的大佬啊!
她要抱緊云溪姐的大腿。
謝朗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云溪,你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八十。”
蘇云溪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這話一出,眾人的表情不淡定了。
程意驚訝道:“百分之八十?這可是天大的把握啊!”
蘇云溪從來不說大話,有她這句話,他們心裡也有了底。
在現在這種缺醫少藥、沒有先進裝置的醫療條件下,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已經是超乎想象的高機率了。
蘇云溪笑了笑,話鋒一轉:“不過,這裡面用到的一些藥材,比如川貝、沙參這些潤肺的,山上雖然能採到一部分,但像地龍、殭蠶這些通絡的藥材,山上沒有,得回總院一趟去取。”
“這好辦。”謝朗立刻拍板,“我讓營地的戰士派輛吉普車送你回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梁雪一聽,立刻站起身:“云溪姐,我跟你一起去!”
蘇云溪卻搖了搖頭,“你留在這裡。一來,你要配合程意他們,先給營地症狀較輕的戰士做基礎治療,比如針灸和拔罐,這些你也是專家,二來,山上能採的那些藥材,比如蒲公英、魚腥草,你帶著人去採回來,晾乾備用。”
她說著,拿起紙筆,“我把藥方寫給你,你這段時間就盯著採藥和基礎治療的事,等我回來,咱們就能正式開始系統治療了。”
梁雪雖然有些不捨,但也知道任務的重要性。
“好,云溪姐,你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蘇云溪寫完藥方,轉頭看向宋排長:“宋排長,能不能借一下吉普車的鑰匙?”
眾人一愣,沒想到蘇云溪竟然會開車。
這年頭女司機可不多見。
蘇云溪道:“哈哈大家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我開車技術很好的,真的。”
眾人齊齊搖頭。
蘇云溪:……
宋排長卻二話不說,掏出鑰匙遞了過去,卻還是有些擔心。
託梁雪的福,她來到這裡後,又把蘇云溪的英雄事蹟大肆宣傳了一通。
雖然蘇醫生這麼厲害,但高筠群山的道路情況實在太複雜,他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回總院。
“蘇醫生,你一個人回去太危險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我派個人跟你一起吧?”
蘇云溪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陳小胖立刻舉起手。
“宋排長,蘇老師,我去!我對高筠群山的路特別熟悉,以前經常跟著隊伍去其他駐地看診,開車的本領也練出來了!”
宋排長看了看陳小胖,又看向蘇云溪,見蘇云溪點了點頭,便同意了。
“行,小胖,你跟蘇醫生一起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顧好蘇醫生。”
“保證完成任務!”陳小胖敬了禮。
能和蘇老師進城,還能回總院,這可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了。
一切安排妥當,蘇云溪和陳小胖出發了。
沒過多久,車子就來到了石窪村的村口。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衝出來幾個漢子,手裡拿著青?木棍,攔在了路中間。
車子猛地剎住,蘇云溪按住了腰上的槍。
攔路的不是別人,正是昨天和文清月吵架的大柱和二柱,還有一個村裡的青年。
那青年和村裡其他糙漢截然不同,生得一副極為惹眼的模樣。
眼尾微微上挑,鼻樑高挺,十分的俊朗,若是放在城裡,定是能惹得姑娘們頻頻回頭的模樣。
他身上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少數民族服飾,倚著一根青?木棍,姿態散漫。
一雙眸子沉沉的,起初落在吉普車上時,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可當視線對上蘇云溪的臉時,那雙眼眸裡卻有了幾分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