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意!
後廚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幾個人的呼吸聲,氣氛尷尬得要命。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此時無聲勝有聲,誰都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碰到同道中人。
蘇云溪鬆開捂住梁雪嘴的手,合著不止她們倆餓,這倆也受不了跑來找吃的了。
沉默了幾秒,還是程意先打破了僵局。
“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吧,一人一個,別拿多了,免得被發現。”
文清月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四人也顧不上尷尬了,各自從竹筐裡摸了一個饅頭啃了起來。
饅頭是涼的,硬邦邦的,可此刻吃在嘴裡,卻比甚麼山珍海味都香,幾口下去,腹中的飢餓感總算是得到了一點慰藉。
吃完饅頭,幾人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準備悄悄溜出去。
蘇云溪帶著梁雪,率先走到後窗,剛準備翻出去,猝不及防間,後廚的燈啪的一聲被人開啟了!
刺眼的燈光亮起,晃得幾人睜不開眼睛,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臉。
等適應了光線,幾人定睛一看,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
門口的位置,陸硯之正和另一個教官謝朗抱臂站著,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陸硯之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開口。
“各位,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食堂來開會呢?人還不少啊。”
四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絕望。
結果可想而知,一個饅頭的代價,就是每個人被罰做一百個俯臥撐。
深夜的宿舍外,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伴著月光,格外悽慘。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起床號還沒響,餓了一整晚的眾人就跟餓狼似的,齊刷刷地朝著食堂衝了過去。
昨晚食堂那邊傳來的哀嚎聲,他們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兒看見蘇云溪、梁雪、文清月和程意四個人,一個個頂著烏青的眼圈,剩下的六個人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同情。
“你們四個是真的勇啊,連陸團長的規矩都敢破!”
宋聞聲一邊往嘴裡扒拉著饅頭,一邊忍不住感慨。
“換我,就算餓死,也不敢摸去食堂偷東西吃。”
文清月冷哼一聲,沒說話,只是埋頭往嘴裡塞著鹹菜。
程意則是苦笑著搖了搖頭,扒拉早飯的速度一點沒慢,畢竟昨晚那一百個俯臥撐,早就把他僅剩的力氣耗光了。
一頓風捲殘雲的早飯下肚,眾人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就要開始進行射擊訓練。
空曠的靶場上,陽光曬得地面發燙,遠處立著一排靶子,紅的白的格外醒目。
陸硯之早就站在靶場中央等著了,身邊還跟著昨天那個一起抓他們的教官,兩人都是一身迷彩作訓服,神情冷峻。
“今天的訓練內容,射擊。”
陸硯之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每個人一百發子彈,靶心十環,達不到八十環的,下午加練十公里越野。”
這話一出,眾人心裡都是一緊,趕緊端起槍,瞄準遠處的靶子。
除了蘇云溪和梁雪,剩下的八個人都有過射擊經驗,有的甚至還參加過軍區的射擊比賽,按理說這種基礎訓練對他們來說不算太難。
可偏偏陸硯之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他讓人在每把槍的槍管下方,都掛了一個沉甸甸的沙袋。
這下子,所有人都苦不堪言了。
本來端槍就需要穩,掛個沙袋在下面,手臂稍微一動,槍口就會晃得厲害,別說瞄準十環了,能打到靶子上都算不錯了。
“靠,這也太變態了吧!”
程意咬著牙,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沒開幾槍就累得滿頭大汗。
“這沙袋掛著,手都快廢了!”
旁邊的文清月也好不到哪兒去,她咬著唇,臉色發白,手臂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顯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氣,可槍口還是穩不下來。
梁雪端的齜牙咧嘴,小臉憋得通紅,手裡的槍跟有千斤重似的,她好不容易瞄準了靶子,扣下扳機,子彈卻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蘇云溪,眼睛都看直了。
只見蘇云溪穩穩地端著槍,肩膀紋絲不動,槍口更是穩得不像話,壓根看不出槍管下面還掛著個沙袋。
“云溪姐,你……你不覺得沉嗎?拿不起來嗎?”
梁雪忍不住小聲詢問。
蘇云溪勾了勾唇角,轉頭衝她眨了眨眼,“可能是天生神力吧?”
這得益於她在清水村跟著周明遠學醫的那段日子,周明遠為了磨練她的針灸技術和縫合手法,沒少給她搞特訓。
那會兒,周明遠讓她在手指上掛著鉛塊練習診脈,扎針的時候更是要求她手臂懸空,一紮就是兩個小時,連晃都不能晃一下。
後來練習縫合,更是在豬皮上縫了拆、拆了縫,手上掛著沙袋一練就是大半天。
這麼多年練下來,她的手早就穩得不像話了,如今只是端著一把掛了沙袋的槍,對她來說,簡直是手到擒來。
就在這時,陸硯之和旁邊的教官一起,開始挨個指導眾人的射擊姿勢。
兩人從隊伍的最左邊開始。
每走到一個人身邊,陸硯之都會停下腳步,冷著一張臉指出對方的問題,要麼是姿勢不對,要麼是呼吸沒調整好,語氣嚴厲。
蘇云溪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她看著陸硯之一步步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心跳莫名地開始加速。
果然,陸硯之把其他人都指導了一遍,才慢悠悠地走到蘇云溪的身邊。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蘇云溪握槍的手上,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下一秒,不等蘇云溪反應過來,他就伸出手,從身後繞了過來,一把握住了蘇云溪握槍的手。
他的身體緊貼著蘇云溪的後背,寬闊的胸膛抵著她纖細的脊背,帶著滾燙的溫度。
左手握住她的手,調整著她握槍的姿勢,右手則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幫她穩住槍身。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蘇云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還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
這姿勢太過親密,親密得讓蘇云溪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腦子裡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兩人之前交纏的那些畫面。
他低沉的嗓音,溫熱的吻,還有那雙總是帶著深情的眼眸……
“射擊的時候,呼吸要平穩,吸氣、屏息、扣扳機,一氣呵成。”
陸硯之俯身靠近她的耳邊。
“槍口要穩,瞄準靶心的時候,視線要集中,別被周圍的環境干擾。還有,扣扳機的時候,手指要用巧勁,別太用力,不然槍口會晃。”
蘇云溪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強壓下心裡的悸動,按照陸硯之說的要領,深吸一口氣,屏息,然後緩緩扣下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射出,正中靶心!
十環!
陸硯之看著遠處的靶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湊得更近了,薄唇幾乎貼在了蘇云溪的耳廓上,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低笑道:
“想不到,我的小野貓膽子挺大,晚上還敢去偷食堂的饅頭。”
蘇云溪心裡一陣窘迫。
就在蘇云溪心慌意亂的時候,陸硯之突然直起身子,嚴厲的開始訓斥。
“注意力集中!別分心!射擊最忌心浮氣躁!”
這一聲吼,讓旁邊的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見陸團長在糾正蘇云溪的姿勢,都下意識地收回了目光,沒人覺得有甚麼不對勁。
等眾人的注意力都移開了,陸硯之才又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道:
“不過,我還是真捨不得讓你餓著肚子睡覺。”
蘇云溪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原來那筐饅頭是他故意留下的!
陸硯之就站在她的身後,兩人的身體還緊緊貼在一起,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
周圍全是人。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人,見大家都在專心致志地練槍,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明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明明是在嚴肅的射擊訓練場上。
可她卻覺得,自己和陸硯之像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地偷情。
好在很快陸硯之便主動走開了。
她把注意力集中在射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