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氣氛正熱烈，周科長卻皺著眉站在一旁，臉上沒多少喜色。
等老秦、老田的話音落下，他遲疑著開口：“劉主任，我知道您心裡急，也盼著廠子好，可這事……我還是有點憂心。”
“咱們一下子要生產三千件，光買純棉和的確良布料就得花不少錢，廠裡現在資金緊張，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這布料錢從哪兒來？
就算布料能賒來，工人加班趕工得給加班費吧？還有，這新款式看著是好看，可老百姓認不認賬還兩說。
百貨商店的衣服都賣了那麼久了，大家都習慣去那兒買，咱們突然推新的，能有人來買嗎？萬一砸在手裡，衣服賣不出去，布料錢、工錢都收不回來，那廠子可就真的回天乏術了，到時候咱們大家都得傻眼。”
周科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屋裡的熱度降了幾分，幾人臉上的笑容也淡了。
是啊，這些顧慮都是實實在在的，沒人能保證一定能成。
劉紹平看著周科長，臉上的笑容斂了去，他沉聲道：“老周，你的顧慮我懂，我比誰都清楚廠裡的難處，也知道這是一場冒險。可我想問大家一句，咱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他掃視著在場的人，聲音洪亮。
“供銷社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製衣廠就快撐不下去了，工人要工資，要吃飯，咱們天天愁眉苦臉，抱怨發愁，有用嗎？沒用！再不抓緊一切可利用的機會拼一把，早晚有一天，供銷社就成了擺設，製衣廠就成了空廠房，咱們這些人，一個個都得回家喝西北風去！”
“至於風險，哪件事沒有風險？做生意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咱們總不能因為怕嗆水，就一輩子站在岸邊吧？”
他指著桌上的設計稿，語氣裡帶著一股狠勁，“這麼多款衣服，款式新穎，比百貨商店的還對年輕人的胃口，我就不信一件也賣不出去！就算有幾款賣得慢，總有受歡迎的，有總比餓死強！”
“凡事都要爭取，機會就這一次，錯過了，咱們可能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劉紹平的聲音擲地有聲，“我決定了，這三千件衣服，必須做！錢的事我來想辦法，銷路我來跑，只要大家齊心協力，把衣服做好，我就不信，咱們製衣廠不能起死回生，咱們供銷社不能重新紅火起來！”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人心裡都熱了起來，周科長臉上的顧慮也漸漸消散。
“主任，你說得對，拼了！我這就去聯絡布料廠，就算磨破嘴皮子，也把布料給賒回來！”
另一邊，劉燕妮家裡。
劉燕妮帶著蘇云溪和王芳上了樓。
“我家這房子最好的地方就是樓頂有個小露臺，夏天晚上上去吹吹風、看看星星，可舒服了！”
先走進劉燕妮的房間，一推開門，蘇云溪和王芳就覺得眼前一亮。
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靠牆擺著一張木製書桌，上面放著幾本翻開的書和一個印著小紅花的筆記本，桌角還擺著一個小小的玻璃魚缸，裡面有兩條小金魚正悠閒地遊著。
另一邊是一張單人床，床單是碎花布，床頭靠牆的位置立著一個衣櫃，衣櫃門上貼著一張當時流行的電影海報。
整個房間透著一股溫馨又整潔的味道，能看得出來，這是個在幸福家庭里長大的姑娘，生活過得舒心又安穩。
不過最吸引兩人目光的，是書桌旁邊的小架子。
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瓶瓶罐罐，有玻璃的、有塑膠的，還有幾個是陶瓷的，看著就像是各種護膚品。
蘇云溪忍不住好奇地走過去，指著那些罐子問：“燕妮，你這架子上這麼多罐子，都是做甚麼用的呀？”
劉燕妮嘆了口氣，走到架子旁邊，拿起一個小玻璃罐，臉上帶著點無奈。
“還能做甚麼，都是為了美白啊！你不知道，云溪，我從小面板就黑，人家都叫我小黑炭，為了能變白，我可是想盡了辦法，市面上能買到的護膚品我差不多都試過了，甚麼雪花膏、香粉蜜，還有人家說能美白的偏方藥膏，可一點用都沒有，面板該黑還是黑。”
蘇云溪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哎喲，這可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劉燕妮還真是她的財星！
她之前還正愁自己做的美白膏沒地方找銷路，畢竟馬上要離開首都去部隊了，手裡的手藝不用怪可惜的，沒想到機會就這麼找上門來了。
看來老天還真是眷顧她，讓她在離開之前還能再大賺一把。
她拿起一個罐子，開啟蓋子聞了聞，一股濃濃的香精味撲面而來，裡面的膏體看著厚重又油膩，心裡有數了。
這些東西基本上對美白沒甚麼太大效果，大多都是靠化妝品的噱頭吸引人，成分簡單得很，根本達不到美白的作用。
王芳也湊過來看了看，看著劉燕妮圓嘟嘟的臉蛋，眼神真誠地說：“燕妮，我覺得你不黑啊，這樣挺好看的，健康又有活力，一點都不醜。”
劉燕妮擺了擺手，苦笑著說：“芳芳，你就別安慰我了，我自己甚麼樣我清楚。”
她眼神羨慕地看了看蘇云溪，又看了看王芳。
“你看云溪，面板白得都快發光了，看著就像電影裡的女主角，芳芳你雖然也不是特別白，但比我可白多了，氣色也好，哪像我，一曬就更黑，怎麼捂都捂不白。”
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甚麼，看著兩人說：“對了，云溪、芳芳，你們不是醫科大學的大學生嗎，還是學中醫的，肯定懂不少養生護膚的法子，有沒有甚麼能讓人變白的好方法啊？”
王芳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燕妮，我學藝不精，平時學的都是治病救人的知識，關於美白護膚的方法，還真沒怎麼研究過，達不到那個水平。不過我猜云溪肯定有辦法，她比我厲害多了。”
劉燕妮立馬把目光投向蘇云溪，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云溪，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你快教教我，不管多麻煩我都願意試！”
蘇云溪故意裝作沉思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
“辦法嘛，我倒還真知道一種護膚品，美白效果挺不錯的。”
劉燕妮一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忙追問：“真的？太好了！那在哪裡可以買到啊？我明天就去買！”
蘇云溪一本正經地說謊，臉上一點都不心虛。
“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老師傅做的，好像叫甚麼煥顏膏來著，那個老師傅手藝特別好，做的煥顏膏都是純中藥做的，美白效果特別好，就是老師傅住得遠，在我老家祁縣那邊，首都這邊根本買不到。”
劉燕妮臉上的激動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遺憾。
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落下。
她耷拉著嘴角說：“啊？這麼遠啊……那可怎麼辦，我總不能為了個護膚品專門跑一趟祁縣吧。”
“不過你別擔心。”蘇云溪話鋒一轉，看著她失落的樣子，臉上卻依舊一本正經。
“我認識的一個朋友手裡還有一點存貨，是之前託老師傅做的，我可以先從她那兒給你要點，你拿去試試看，要是覺得有用，我再給你個地址，你到時候可以寫信讓老師傅做了寄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瞎編亂造，其實能做這煥顏膏的老師傅本尊就在她面前呢，怎麼說都不會露餡。
劉燕妮一聽，拉著蘇云溪的手，恨不得貼在她身上。
“云溪，我就知道你人美心善！太謝謝你了，不管有用沒用，我都先謝謝你願意幫我！”
蘇云溪沒多說甚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來，燕妮，你坐下，我先給你看看面板，美白不光靠外用的藥膏，還得從自身原因下手，得先知道你的膚質和體質，才能對症下藥。”
劉燕妮連忙乖乖坐下，仰著臉，任由蘇云溪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