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剛爬上山頭,村子裡的田地裡就已經站滿了做工的人,知青們扛著鋤頭站在田埂上,陳建軍掃了一圈,沒看見那個熟悉的記工分身影,忍不住皺起眉。
往常這個時候,她早該拿著賬本在田邊等著了。
“蘇云溪咋沒來?”他故作隨意地問旁邊的知青,眼底卻藏著幾分不耐。
旁邊一個村民聽見了,不耐煩的回答道:“你還不知道啊?云溪丫頭去鎮上醫館當大夫了,一個月掙15塊呢!”
另一個村民驚訝了,“15塊?這比公社幹部掙得還多!”
陳建軍心裡像被潑了盆冷水,她去了鎮上,那豈不是想見一面都難?
沒了天天碰面的機會,他還怎麼哄騙她?
這時就見白梅提著個水壺走過來,笑盈盈地衝他招手:“陳大哥,歇會兒,喝口水。”
周圍的知青頓時起鬨:“喲,小陳這福氣,有人送水呢!”
白梅的臉微紅,把水壺遞過去,聲音卻故意大了起來:“我也是剛聽說,云溪她……去鎮上了?”
陳建軍接過水壺,順勢嘆了口氣:“嗯,早上聽人說了,她性子犟,我勸了好幾回,說村裡安穩,可她非想去鎮上。”
這話說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和蘇云溪關係多親密呢。
白梅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介面道:“其實我知道,她是因為陳大哥你總不答應她,心裡彆扭才走的。前幾天她還跟我說,就盼著能跟你處物件呢。”
“梅梅,別瞎說!”陳建軍假意呵斥,嘴角卻沒忍住上揚,“云溪是個好姑娘,就是性子急了點。”
周圍的人頓時竊竊私語,看陳建軍的眼神都帶了點羨慕,連去鎮上掙大錢的姑娘都惦記著他,這本事可不小。
“放你孃的屁!”一聲怒喝炸響,蘇雲強扛著鋤頭從旁邊地裡衝過來,怒道:“我妹子啥時候惦記你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陳建軍被罵得一愣,隨即沉下臉:“蘇雲強,你嘴巴放乾淨點!”
“我就罵你了咋地?”蘇雲強把鋤頭往地上一戳,“你也配讓我妹子惦記,那在玉米地堵她的是你吧,還被我妹子揍得跪在地上哼哼,現在還敢在這兒造謠!”
這話像巴掌一樣扇在陳建軍臉上,他頓時紅了眼:“你胡說八道!我啥時候被她揍了?明明是她推我摔了一跤!”
“你還敢狡辯!”蘇雲強本就憨厚,嘴皮子遠不如陳建軍利索,急得臉通紅,索性直接一拳揮了過去,“我讓你造謠!”
陳建軍沒防備,結結實實捱了一拳,鼻血瞬間流了下來,他也火了,撲上去就跟蘇雲強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人趕緊拉架,地裡頓時亂成一團。
此時的蘇云溪剛拎著布包走出院門,正準備去鎮上醫館報到,就見一個小孩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云溪姐,不好了!你二哥跟人打架了!”
蘇云溪心裡一緊,拔腿就往地裡跑,等她趕到時,周圍已經圍了一大圈人,村長王富貴已經站在那裡,蘇雲強的衣服被撕爛了,臉上帶著傷。
陳建軍更狼狽,鼻血糊了一臉,眼眶烏青,嘴角還破了皮,正捂著臉叫喚。
“咋回事?”蘇云溪快步走到蘇雲強身邊,急切詢問。
陳建軍一見她來了,立刻扯開嗓子喊:“云溪,你來得正好!你二哥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你看我這臉。”
周圍有人跟著附和:“是啊,云溪丫頭,你二哥也太沖動了。”
“就算小陳說了啥不好聽的,也不至於動手啊。”
蘇云溪沒理那些議論,轉頭看向蘇雲強,語氣放緩了些:“二哥,你說,為啥打架?”
蘇雲強本來就嘴笨,想說又說不清楚,急得直跺腳。
“別怕,慢慢說。”蘇云溪拍了拍他的胳膊,“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蘇雲強深吸一口氣,終於憋出話來:“他、他們造謠,說白梅說你喜歡陳建軍,被拒了才去鎮上,陳建軍還預設了,我氣不過才……”
“你胡說,”白梅突然尖叫起來,臉都白了,“我沒說!”
“你說了”蘇雲強瞪著她,“我聽得清清楚楚!”
蘇云溪的目光落在白梅臉上,看得她心裡發毛,才緩緩開口:“白梅,我二哥說的是真的?你說我喜歡陳建軍,還被他拒絕了?”
白梅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蘇云溪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陳建軍,“陳知青,你也覺得我喜歡你?”
陳建軍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周圍人都盯著他,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蘇云溪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我請問你,我蘇云溪甚麼時候跟你說過我喜歡你?甚麼時候暗示過想跟你處物件?是你天天堵在我家門口送野花,還是你纏著我不放,被我明確拒絕過三次?”
陳建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這些事村裡不少人都知道,他哪裡敢承認,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蘇云溪步步緊逼,“預設白梅造謠,預設你自己編造被我喜歡,陳建軍,你一個大男人,靠造謠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不覺得丟人嗎?”
陳建軍的臉像被火燒一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云溪又轉向白梅:“白梅,你無憑無據造謠毀我名聲,又是安的甚麼心?”
白梅徹底慌了,她也沒想到蘇云溪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質問她:“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蘇云溪看向村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村長叔,今天這事您也看見了,他們倆一個造謠,一個預設,毀我名聲在先,我二哥氣不過才動手。按村裡的規矩,造謠毀人名聲,是不是該賠禮道歉?”
王富貴皺著眉,他剛才也聽了個大概,心裡早就有了數,陳建軍和白梅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
“那你想咋解決?”王富貴問道。
“很簡單,”蘇云溪看著陳建軍和白梅,“他們倆毀我名聲,害我二哥動手打架,必須賠償損失,一人賠五塊錢,這事就算了了。”
“五塊!”白梅尖叫起來,臉都白了,“你搶錢啊!五塊錢能買半袋子糧食了!”
陳建軍也急了:“我沒那麼多錢!”
“沒錢?”蘇云溪挑眉,“那也行,就讓村裡的廣播喇叭天天廣播,說你們倆造謠毀我名聲,讓全村人都評評理。”
這話一出,陳建軍和白梅的臉徹底沒了血色,廣播喇叭可是村裡的大事,真要是被廣播出去,他們以後就別想在村裡抬頭了!
白梅急得快哭了,說甚麼也不肯鬆口,五塊錢,對她來說實在太多了。